“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林皓白的声音冷得像窗外卷着暴雪的寒风,每个字都带着冰碴,眼神锐利地锁住对面的男人,没半分温度。
“没关系。”周慕云低低笑了笑,那笑意浅淡得像一层薄霜,落在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琢磨。他抬手瞥了眼腕上的腕表,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谈。”
话音落,周慕云将手中盛着琥珀色液体的玻璃瓶轻轻放在手边的矮柜上,瓶底与木质表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转身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风衣,领口立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温和的下颌。抬手朝林皓白随意挥了挥,示意他跟上。
林皓白眉头紧锁,眼前的男人深不可测,随处可见的诡异痕迹还在脑海中盘旋,但他别无选择。犹豫不过两秒,他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目光扫过一旁昏迷不醒的卡洛斯,警长胸口的起伏微弱,脸上还带着搏斗后的淤青。
林皓白弯腰便要将人背起,手腕刚碰到卡洛斯的胳膊,身后就传来周慕云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声像羽毛般搔在人心头,说不出的怪异。
他刚要开口询问,周慕云的声音已经抢先传来,带着几分纵容的随意:“没事,你想带就带上吧。”
林皓白没再多言,俯身稳稳背起卡洛斯,重量压在肩头,让他心里多了几分踏实。
他紧跟着周慕云的脚步,穿过走廊时,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门口那具蜷缩的干尸上——皮肤干瘪得贴在骨骼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模样凄惨。
周慕云脚步未停,甚至没斜睨一眼,径直从尸体旁跨了过去,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林皓白却心头一窒,莫名有些不忍,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了那触目惊心的景象。
走了约莫半分钟,林皓白渐渐看清了周遭的环境。原来他们身处一栋规模不小的独栋别墅内,墙壁上挂着精致的油画,地板是打磨光亮的实木,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窗外的狂风裹挟着暴雪呼啸而过,玻璃被吹得嗡嗡作响,猎猎风声穿透墙壁传来,却没能驱散屋内的暖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壁炉烟火气,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竟称得上几分温馨,与这荒郊野外的诡异氛围格格不入。
周慕云领着两人走进一间宽大的餐厅,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中央,灯光柔和地洒在长形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餐食——烤得金黄的牛排,还有各色精致的冷盘与甜点,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
“饿了吧?”周慕云笑着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先吃点东西,一边吃一边聊。”
林皓白半信半疑地将卡洛斯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餐椅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呼吸平稳后,才挑了张离主位最远的椅子坐下。指尖搭在桌布上,触感细腻,心里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这里原本是当地一个富豪的产业。”周慕云端起面前的汤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路过时顺手帮了他个忙,他便直接送给我了。”
“帮他变成干尸?”林皓白抬眼,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周慕云对他的讽刺浑不在意,只是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细细品味后才缓缓开口:“我只是帮他救活了妻子和女儿而已。”
林皓白撇了撇嘴,眼底满是不屑。他自然不会相信周慕云的说辞,只当是对方随口编造的谎言。
“看来你并不信任我。”周慕云放下汤勺,抬眼看向林皓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为表诚意,你可以先问三个问题。”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知无不言。”
林皓白也不客气,目光落在昏迷的卡洛斯身上,语气凝重:“抓我就算了,我也大概明白你们的目的,但为什么要将卡洛斯牵扯进来?他只是个普通警长,和你们的事情毫无关系。”
周慕云闻言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第一个问题会问卡洛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还以为你会直接问你父母的事。”
他轻笑一声,眼底的欣赏更甚,“抓他,一来是为了手上多些和当地政府谈判的筹码,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警长出事;二来,没了他,警队和你们学院之间沟通的桥梁就断了,也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撤离。”说到最后,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过说到底,其实也就是顺手为之罢了。”
林皓白心中的疑虑稍解,却又升起新的警惕。他没再多想,立刻问出第二个问题:“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人体研究,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没有我们,只有我。”周慕云纠正道,拿起刀叉开始切割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娴熟,“我的目的很简单,创造一个永远没有战争、没有纷争的秩序,并将其作用于人类的发展进程中。”
“荒谬。”林皓白冷冷开口,语气里满是深深的嘲讽。人类的纷争从未停止,想要创造这样的秩序,简直是天方夜谭,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妄想罢了。
周慕云对他的嘲讽依旧不以为意,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问第三个问题。
林皓白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不说你也知道,我想问问我父母的事情。”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了几分,声音低沉下来,“不过,我也没抱什么希望。”
周慕云淡淡笑了笑,眼神深邃得像是能看穿人心:“我猜,你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不太想跟你说这些往事,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就将谎言和真相掺杂在一起,说得云里雾里,让你始终摸不清头绪,对么?”
林皓白猛地抬头看向周慕云,眼中满是惊讶。对方说得没错,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似乎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更没什么不能说的。”周慕云挥了挥手,阴暗的墙角处立刻走出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仆人,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恭敬地将盒子放在餐桌上。
周慕云从盒子里抽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蓝色的火焰跳跃了一下,照亮了他眼底的复杂情绪。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然后将打火机和烟盒一起推到林皓白面前,语气随意:“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林皓白的声音有些激动,胸口微微起伏,握着刀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但他还是强行克制住了翻涌的情绪,眼神灼灼地盯着周慕云,“我想知道关于他们的一切,包括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人,以及……他们为何而死。”
周慕云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厌恶:“其实我对林燕如和杨城,称不上多了解,就算有关系,也只剩厌恶而已。”
林皓白藏在餐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掌心的刀柄硌得生疼。
周慕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摆了摆手:“放心,你只是个孩子而已,我还不至于跟你计较。”
他吸了口烟,缓缓靠在餐椅上,目光飘向窗外的暴雪,语气带着浓浓的鄙夷,“要我说,如果我对林燕如的厌恶程度是百分之一,那对杨城,就是百分之一万。”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冰冷:“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们两个究竟为何会走到一起。”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皓白,语气平静了些许,“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我所了解的往事,比如,你父母当年,究竟是为何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