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卡洛斯的话，林皓白的身形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他嘴唇微微翕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却化作一片沉默。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名字，那个让他辗转反侧的身影，此刻正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上。
“我这是第一次执行任务。”良久，林皓白才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这样明显的反常又怎能逃过卡洛斯那双历练多年的眼睛。这位老刑警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心里藏着故事。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视线重新投回报纸。
车厢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卡洛斯悠闲地翻动着今早的报纸，偶尔点燃一支烟。缭绕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他却浑然不觉，反而显得怡然自得。
但这片寂静对林皓白而言却是一种煎熬。卡洛斯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叔叔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在他眼前浮现，那歇斯底里的怒吼至今仍在他耳畔回响。
可就在生命终结的那一刻，那张脸上却绽放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容——那是一种如释重负，却又浸透着无尽悲凉的笑。
“我去买盒烟。”林皓白终于支撑不住，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卡洛斯没有回应，只是用深邃的目光注视着他。直到林皓白的身影消失在街对面的商铺里，这位老刑警才轻轻摇头，低声自语：“终究还是个孩子啊。”
他并非故意提起对方的往事，一方面他想知道这个人是否真心来解决事件。一方面对他使用刑侦审讯手段，想看看这个人的内心是否值得信任。
现在，他已经触摸到了他内心的边缘：林皓白心中深埋着对某件往事的悔恨。每当这份悔恨浮上心头，就会化作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迫使他仓皇逃离。无论逃到哪里都好，直到内心的麻木重新将这份痛苦掩埋。
“嘿！”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卡洛斯的思绪。来人笑容满面地说道：“又见面了！”
“你是？”卡洛斯打量着眼前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经过对方提醒，他才恍然记起这是前晚在街道上偶遇的那位虞国游客。
卡洛斯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哦！想起来了，你叫周……周……”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的全名，只能尴尬地搓了搓手，眼神里带着歉意。
“哈哈哈！”对方爽朗大笑，“想不起来也正常，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叫我老周就好。”
卡洛斯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方才的尴尬瞬间消散。两人倚着车门闲聊起来，老周突然想起什么，皱着眉疑惑道：“对了警官，我前几天听酒店前台说，冰雪节活动不是取消了吗？怎么今天过来，看到街上都在挂彩灯，像是要重新举办的样子？”
提起这事，卡洛斯就忍不住吐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又给老周递了一支：“谁知道上面怎么想的！一大早接到通知，说冰雪节要照常办，还得让我调人过来维持秩序——你说这不是折腾人吗？”
“可不是嘛！”老周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尖把玩着，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哪儿都是这样，上面一句话，下面的人就得跑断腿。我这次出来旅游，本来想好好放松几天，结果天天还得跟实验室的人开视频会，盯着研究数据，一点儿都没闲着。”
说着，他拉开羽绒服的拉链，露出里面洁白的白大褂，衣摆处还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蓝色试剂痕迹，“听说冰雪节重新办了，我想着来凑个热闹，说不定还能找找灵感。”
“那也比我强啊，你至少还能出来旅游，我这都快一年没好好陪家人了。”卡洛斯感慨道“啥时候我能带着我家那两口子出国转转就好了。”
老周苦笑着摇了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林皓白从对面的便利店里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包拆开的烟，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模糊了他的神情。
方才在便利店里，他对着镜子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换上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面孔，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还没完全褪去，泄露了他方才的狼狈。
但当他和周先生对视一眼后，两人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也是来自虞国的？”周先生惊讶道。
还没等林皓白开口，卡洛斯笑着说道“这是当年我去虞国读研时，结交的朋友家的孩子，听说他们临近寒假了，就来我这里转转。”
“老乡啊！”周先生欣喜的笑道“你是哪儿的？”
面对周先生的热情，林皓白却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东海省。”
“我说听口音这么熟悉呢，我邻省的。”周先生拍了拍林皓白的肩膀，而林皓白却后退一步，似乎在警惕眼前之人。
周先生似乎也不在意，准备继续和卡洛斯聊一些虞国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从街道尽头传来！
“轰隆——”
巨大的声响裹挟着气浪，瞬间掀翻了路边的垃圾桶，积雪被震得簌簌落下，落在行人的肩膀上。街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僵住，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尖叫，所有人都惊恐地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拉着孩子往路边的店铺里躲，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陷入一片慌乱。
卡洛斯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几乎是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就从副驾驶座上抓起了放在储物格里的警官证，红色的封皮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你们待在这儿别动！”
他只来得及对林皓白和老周喊了一句，就朝着爆炸声的来源处狂奔而去，深蓝色的外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很快就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