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学堂”迎来了第一个正式的清晨。荒原的风依旧,却似乎无法穿透那扇简陋的合金门扉。室内,几颗光珠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芒,驱散了戈壁的晦暗,将一方小小的天地映照得如同宇宙中独立的避难所。
稀稀拉拉地,来了七八个孩子,年龄参差不齐,最大的看着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那个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怯生生地躲在后面。他们是被好奇心,或是被家中长者派来“看看情况”的指令驱使而来。衣服破旧,脸上带着沙尘和营养不良的菜色,但那一双双眼睛,在学堂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写满了试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水,是生命之源。”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你们依赖的水井,其水源并非无穷无尽。通过理解水的循环,我们可以更有效地收集、保存和净化它。”
她开始讲解最简单的冷凝取水原理,如何在昼夜温差大的荒原利用金属板收集露水;如何挖掘特定形状的坑洞,利用土壤过滤杂质。她的逻辑严密,条理清晰,每一个步骤都配有精确的图示。
然而,台下的孩子们,眼神中的好奇渐渐被困惑取代,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他们能听懂每一个词,却无法将这些陌生的符号和线条,与自家那口越挖越深、出水却越来越少的破旧水井联系起来。
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皮肤黝黑,手臂上还有劳作留下的疤痕,他犹豫着举起了手,得到阮·梅的示意后,站了起来,声音带着迟疑:“先生……您说的这些,和我们祖先传下来的取水法子,不一样。老人们说,水是荒原之灵的恩赐,在哪里打井,怎么打井,都有规矩。改了……会触怒神灵的。”
但她的解释,在孩子们听来,更像是一种无力而遥远的辩白。祖先的规矩,荒原之灵的传说,是刻在他们骨血里的生存戒律,远比空中那些闪烁的线条更为真实和沉重。
第一堂科学课,在一种无形的隔阂与沉默中结束了。孩子们礼貌地(或者说,是疏远地)行礼后,默默离开,留下阮·梅对着空荡荡的教室,第一次感到了某种名为“无力”的情绪。
与此同时,在学堂外的一片空地上,凯的“体能基础”课则呈现出另一种景象。
他本想教一些基础的格斗架势和身体协调性训练,但看着眼前这七八个瘦弱得像豆芽菜、连站稳都有些摇晃的孩子,他挠了挠头,临时改变了主意。
“算了算了,今天先不练那个。” 他大手一挥,“跟着我,活动开身子骨就行!跑起来!别慢吞吞的像地鼠!”
他率先带着孩子们在平坦的沙地上慢跑。然而,仅仅跑了不到两圈,孩子们就开始气喘吁吁,脸色发白,最小的那个甚至直接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凯赶紧停下,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些孩子。他们的身体,早已被贫瘠的土地和匮乏的食物透支了潜力,连最基础的奔跑都成了负担。他那一套在俱乐部和战场上磨练出的训练方法,在这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残忍。
“唉……” 凯叹了口气,走过去把那个跌倒的孩子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行了,今天……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明天咱们换个玩法。”
他的“课程”,也在一片低迷和挫折感中草草收场。
而在学堂的侧面,余清涂依旧守着她的那片小“试验田”。她没有听课,也没有参与训练。她只是用一把小铲子,仔细地将翻松的土壤与飞船带来的营养基质混合,然后,将几颗看起来干瘪瘪的、却经过阮·梅基因优化的耐寒种子,小心翼翼地埋进土里。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几个没能挤进教室、也对跑步没兴趣的更小的孩子,蹲在田埂边,好奇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他们不明白那些复杂的原理,也听不懂高深的训导,但他们看得懂土地,看得懂播种。这个沉默的、身上带着淡淡奇异香气的女人,在做着一件他们熟悉又陌生的事情。
瑞恩,则坐在学堂的屋顶边缘,双腿悬空,望着远方村落的方向。他的存在仿佛与这片荒原融为一体,却又疏离于所有具体的活动。偶尔,会有孩子偷偷抬眼看他,觉得这个一直不说话的大哥哥,比屋子里那些会动的图画和外面那个凶巴巴的大个子,更加神秘,也更加……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
第一天的教学,无声地揭示了前路的艰难。知识的传递,远非简单的给予和接受。它需要找到合适的土壤,需要跨越文化与认知的鸿沟,更需要时间,这最奢侈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