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梅超风雇鏢,这件事情超出了周岩的预料。欧阳锋出现在中都也是。但洪七公在大兴府,料来能牵制住西毒。
上元节长街之战,长风鏢局死了史先贵在內不少的鏢师,算是被当头棒喝,开春之后在中都的行事,也不会咄咄逼人,所以整体而言,福安面临的局势可算是柳暗明。周岩本想著只需要留意“悦来客栈”那边的动静,看江南六侠、金刀駙马后续的举措,再审时度势。可梅超风的横空出现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一些计划安排。
好在去太湖走鏢二十多日,回则快马加鞭,耽搁不了太多时间。
鏢局这边张望岳坐镇,也能压製得住和赫连春城。
张望岳从未在人前真正的暴露过实力,襄阳对垒龙门鏢局年轻鏢师、荆州遭遇马贼,惊鸿出手,令人讚嘆不已,但那体现不出张宪后人真实的本事,遭遇欧阳锋,硬接三招,这才是底蕴所在,虽然受伤,能稳得住伤势次日出现在鏢局,这份实力或许都已经在沙通天之上。
周岩在柯镇恶、郭靖等人刺杀完顏洪烈时,不曾瞧见龙门鬼王、千手人屠,两人应该已经离开赵王府,以此推断,欧阳克、完顏康等人不久之后也將南下前往临安府。
所以中都这边,没有云诡波譎,张望岳坐镇的鏢局无忧。
时间就在周岩的一些安排、部署中日头偏西。
黄蓉还马的事情暂也不去作想。
他从车行雇了两辆大车。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词中提及的雕车便是周岩为梅超风准备的这种。
车长过七尺,宽五尺,其內彩席软榻,坐在这种马车里面,顛簸非常小,累了还可以睡在上面休息。
一车驾两马。
梅超风只要求两辆大车,另外一辆估计隨从乘坐或载物。便用鏢局马车。
以防万一,周岩挑了四名趟子手,其中有襄阳时被夺了驃旗,被他耳提面命,回来之后三更灯火五更鸡练武的少年,名叫梁小武。
梁小武兴奋雀跃,一遍一遍擦拭雕车,牵著马儿套车,准备隨身携带装备,自是少不了石灰。
周岩期间回了一趟自家院落,闭门关窗,携带数十两纹银,隨身服饰,石灰、铁弓、青钢剑、鑌铁大枪到了鏢局。
荆州那趟鏢,他的武器是直刀,如今是趁手的枪、剑。
如果“夜照玉狮子”也在,那便是“白马铁枪背长剑,颯沓如流星。”
想到梅超风性格多变,九阴白骨爪厉害,周岩寻思到了鏢局,找修炼掌指功夫的鏢师借一副铁护腕隨身带著。
夕阳晚照,空气中瀰漫著草木清新的味道,鏢局院落的几株梅开的正艷。
周岩到了门楼便看到套好的马车。
“鏢头,都准备好了。”牵著一匹青驄马的梁小武上前说道。
“你呢?”
少年拍了拍跨在身上的直刀,“都妥当,还带了石灰。”
“还有呢?”
“三日应急的人、马口粮,金疮药、传讯火焰、铁蒺藜、渔网、茅蒲,粽衣”
少年林林总总说了十多样,周岩带著欣赏的眼神回了一句不错,能想到南方雨雾天气,都备了粽衣,委实心细。
他將鑌铁枪交给身梁小武,少年接枪,跑过去將其暂放在马车上。
周岩穿过门楼,到了鏢局,对呼延雷作了一些叮嘱。
“上元节时出现在长街和我並肩对敌,带著土地菩萨面具的人是借了『夜照玉狮子』的公子,他倘若还马过来,便代收一下。”
“还马回来?嘖嘖,那公子也是言而有信的人。”
“岂止是还马过来,还报之以李,帮我对付长风鏢局的人。
“嗯,当时我也看到了,轻身功夫真俊。”
“確实。”
暮色中,杨铁心、穆念慈走了过来。
杨铁心说道:“此去太湖,最近的线路便是过济南府南下,但那一路不踏平,兵乱、贼祸频繁,鏢头倘若走那条线,多提防,尤其是这雕车,招惹人眼球,贼匪多半会当做大户富贵人家下手,以鏢头的武功,应对起来自不在话下,可就怕下暗手,勾结食肆客栈,饭菜下迷药,防不胜防。”
周岩如何不知道这些,但对於杨铁心拳拳之心,內心自是感激。
“杨前辈安心,荒村不入,野店不住。”
“嗯,注意安全。”杨铁心点头。
穆念慈道:“鏢头一路保重。”
“多谢穆姑娘。”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一股颇为异样的气氛笼罩著鏢局,按道理,这趟鏢的鏢利当比荆州那趟鏢,且途中开支少了太多,按照出鏢惯例,自还要点松香、放炮仗,但客商叮嘱不得喧囂,还是入夜出城,呼延雷、王逵等人都有点心神不寧。
如若无事的也就是周岩。
月亮不曾爬上宝蓝色夜空,一名青衣童子到了鏢局门楼下。
“你们可准备好了。”
梁小武问:“你是?”
“我家主人说今夜走鏢。”
”稍等。”
梁小武健步如飞到了鏢局。
“青衣童子?”
听到趟子手回报周岩楞了一下,心道莫不是梅超风收的弟子。 张望岳、呼延雷、杨铁心等人相送,周岩出了鏢局,檐下灯光打出一名相貌端正,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十三四岁童子相貌。
“你们可准备好了?”
“妥当。”周岩道。
“走吧。”
呼延雷当是马车要到府邸接人,他说道:“一路顺风。”
“好!”
周岩拱手,上了黄驃马,三名趟子手驾车,梁小武则骑青驄马,车队按照童子指示,调头向赵王府方向走去。
车轔轔,马萧萧,队伍距离赵王府还有数条街巷时童子喊停。
他从马车跳下来,道:“都等在这里就行,那趟子手下来。”
童子戾气,趟子手看了眼周岩,见自家鏢头点头,一名驾雕车的趟子手跃下马车,童子驾车前行后拐入巷道。
这是要到赵王府后院接引梅超风?周岩沉思。
不过茶盏时刻,马车去而復返。
童子下车挑起车帘,面露惊恐对著车厢道:“主人,到了。”
梅超风並不下车,將数个大號包袱递了出来,童子拿包袱逐一放入鏢局的马车,夜风卷过长街,药材的味道钻入周岩鼻端。
他眼瞳微缩,看著青衣童子惶恐的神情,猜测出来了大概。
青衣童子不出意外是梁子翁的药童,被梅超风掳了不知用什么手段控制起来,使得言听必从,包袱里面装著的是参仙老怪搜集药材,童子隨行,自是检药熬药。
和梅超风隨行到归云庄之人身体抱恙。
他如此作想时,梅超风声音自马车传来:“哪位主事。”
“福安鏢头周岩。”
“周鏢头,可以走了不?”
“怎称呼客商?按照鏢局规定,客商要签鏢单。”
“梅,梅的梅。”
“好嘞,你坐稳了。”
童子爬上装有药材的马车,周岩在后,梁小武在前,三辆马车沿街快行出了中都城,走夜路直奔沧州方向。
荒村不入,野店不住,斗转星移,昼夜兼程。
正月底,车队过了商河县,黄河在望,过河便是济南府。
途中自是遇到了眼馋雕车的几股贼匪,都被周岩、梁小武轻而易举收拾,梅超风始终不曾出手,车队休憩时,药童都会煎药,这个时候周岩便会带趟子手远远离开。
鏢队走人身鏢,不得接触女眷,这是规矩。
而且周岩也要留些空间出来,方便对方解决一些个人的事情。
总的来说,一路相安无事,只不过时间越是推移,童子的神情越发惶恐不安。
周岩猜测对方应该是被梅超风呵斥,也意味著车厢內的人身体每况愈下。
时云忽易色,风雪捲地来。
天空中飘著碎雪。
子夜时分,马车停了下来。
趟子手在距离雕车稍远的地方点篝火。
梁小武架了一口不大的铁锅烧水。
周岩道:“我去猎只走兽过来。”
“好嘞!”
四个趟子手各忙其事,周岩拿弓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药童也烧了一堆篝火开始煎药。
他收回视线,走向树林。
“贼老天,你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夜色中陡然传来尖锐声音,周岩內心一惊,回过头去,但见篝火映出的光芒中,那童子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风卷著梅超风稠密黑髮如墨翻滚,对方神情狰狞。刷,夜色中一条鞭子落在地上,抽的泥土碎石迸溅四射。
“贼汉子,你是不是也看不得我要好,那时候我劝你找师父谢罪,你不肯,如今我有机会,可偏偏身子要出问题。为甚你就不保佑我一下。”
天色阴霾,碎雪飞卷。
黑衣梅超风形同厉鬼,手中鞭子使將出来,周边飞沙走石。
“周鏢头,梅客商失疯了。”趟子手梁小武面色煞白到了周岩这边道。
周岩便也在此时瞧见梅超风收了鞭子,转过身子,面向自己这边,不过一瞬间,女人身子飘忽如幽急速掠来。
“都见不得我要好是不是?”
鞭来如电,卷向篝火堆边的一名趟子手。
她要走入火魔了。转念之间,周岩抽箭开弓。
“嘭”的声响。
鞭如闪电。
箭似流星。
夜色中杀机迸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