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和煦,卢鏢师走过屋檐下的院廊,稍稍停了停之后,方才进入厅內。
“东家。”
“坐。”四海的东家雷骆將茶杯放在桌子上,嘆气道:“苏鏢师伤势如何?”
“十天半月差不多就能痊癒。”
“嗯,甚好,昨天的事情,你也不要放心里面,胜败乃兵家常事。”
“多谢东家关心,老夫能忍得住,倒是东家你我等无能,丟了鏢不说,还要让东家参加那焚心宴。”
“谁让四海没有个周岩呢。”
“东家此言差矣,苏鏢师之所以失手,实乃周岩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短短半月,修为突飞猛进,比较松鹤楼那场衝突时精进太多,苏鏢师所料不及,故而吃亏。老夫纯粹是被石锁克制了枪术,並非实力不济,福安鏢局论武功,首推鏢头张望岳、史先贵,其次是鏢师呼延雷、王逵、时百川、崔青山等几人。”
“此话在理,可周岩年轻呀。”
“確实,等周岩成长起来,往后四海日子是比较难过。”
东家雷骆侧视卢鏢师:“我怎觉得你话中有话。”
卢鏢师道:“东家如此问来,老夫便说说內心一些想法。”
“但说无妨。”
“竞鏢这件事情定会传开,往后鏢局再要得鏢利丰厚的鏢可是难上加难。可如果这趟鏢出事,福安毁了名声呢?”
“此话怎说?”
卢鏢师道:“福安这趟鏢定过黄河,老夫恰好识得黄河帮帮主沙通天,而且对方如今就在中都,奉以重金,黄河帮便可夺鏢。
东家雷骆喝茶,没有表態。
卢鏢师说道:“福安鏢局其实分为张望岳、史先贵鏢头为主的两大派,周岩就是张鏢头那边的人。此鏢丟失,史先贵就能压制张望岳一头,福安起內訌,而且还要赔鏢,內外交困,一蹶不振,东家將福安吞併过来都有可能,到时候四海就能一跃成为四大鏢局之首。天下第一鏢局。”
雷骆如何不心动,他也不是外行,福安丟鏢,赔金差不多就能让段怀安倾家荡產,到时候再產生內槓,夺取福安,至少有八成把握。两家鏢局合二为一,四海鏢局稳坐四大鏢局魁首位置,天下第一,真正的货走四海,鏢行八方。
他低声道;“可有把握。”
卢鏢师信誓旦旦:“黄河帮做的就是这种水上买卖,东家一句话,余下事情都交由老夫来做。万无一失。”
雷骆如今满脑子都是“天下第一鏢局”,他叮嘱道:“好,一定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东家安心。”
崔长顺懨懨的沿著长街而行,脑子里面挥之不去是前日鏢师们绘声绘色描述周岩竞鏢一幕,嫉妒、憎恨周岩之外,也幻想如果自己如能夺鏢成功,扬武耀威多好。
猛地里身后响起说话声,“崔兄弟留步。
崔长顺闻言转身,却见是四海的苏鏢师、鲁鏢师。
两家鏢局都对彼此知根知底,四海既然要对福安下手,想要存心打探一件事情,自是不难,化点钱银,结果就知道了崔长青、崔长顺叔侄两人和周岩不合的消息。
“两位找我?”崔长顺看著四海的鏢师,迷惑问。
鲁鏢师笑著说道:“我是痛快的人,见不得內心藏藏捏捏的小人,便直说了。”
“那就要说呀。”崔长顺道。
鲁鏢师开口:“明珠暗投,崔兄弟一身能耐,可惜福安有眼无珠,倘若崔兄弟到四海,鏢师之职还不是水到渠成。”
苏鏢师道:“对极,树挪死,人挪活。”
“此言当真?”崔长顺心动。
“自然,不仅仅是崔兄弟,你叔叔崔鏢师也是如此,只要到了四海,保证地位在我之上。”
改换门庭,鏢人的江湖也不算稀奇,张望岳就是从临安府龙门鏢局到了大兴府福安鏢局。
崔长顺兴奋:“等我叔回来便说於他。”
“如此甚好,崔兄弟晋升鏢师无望,是不是因周岩而起?”
“自是!”崔长顺咬牙切齿。
“想不想让周岩身败名裂?” “自是想。”
“走,找个偏僻的地儿说。”
明亮的天光下,三人走向逼仄的巷道。
“鬼门龙王”沙通天听到王府管事说有人找时到也没有惊讶。
自己、师弟到王府,帮中弟子都是知道的事情,可能是帮派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派遣人过来。
他带著侯通海出了王府。
拜见沙通天的就是卢鏢师,他看到双目布满红丝,脑袋明亮的黄河帮帮主,快步上前,拱手道:“卢安见过沙帮主。”
沙通天看著眼前魁梧男子,反覆打量,有点记忆,貌似对方是鏢师,曾上门拜帮,好像是在黄河边上。”
“你是鏢师”
“沙帮主好记性,四海鏢局鏢师卢安。”
“记起来了。”
卢安赔笑脸道:“在下无意中得知你老人家到了中都,特来拜见。”
沙通天不似师弟三头蛟侯通海脑子经常不够用,知这些都是奉承之词,便问道:“可是鏢货在黄河出了茬子,要寻鏢?”
“非也,是鏢局东家奉金五百两,有事请帮主相助。”
“找地方说。”
卢安大喜,“沙帮主这边请。”
三人绕王府而行,巷口停著一辆马车。
“帮主请。”
“嗯!”
三人上了马车,卢安卢鏢师掀起黄稠,打开装有黄金的木箱。
三头蛟侯通海咧嘴一笑:“是黄金。”
“具体说说吧。”
“沙帮主磊落。”卢安卢鏢师奉承一句,言简意賅说了福安这两日走鏢,途中必过黄河,想要黄河帮劫鏢一事。
他这番话说完,立刻又道:“数百头骡马,马匹居多,普通一匹便值数十两银,如今兵荒马乱,不愁出手,骡马及其他鏢货都归你老人家。”
沙通天精明,稍微琢磨就知这是鏢局之间的冤讎爭斗,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不过五百两黄金外加鏢货所得,得利丰厚,他道:“是一笔好买卖,不过老夫身子不得閒。”
卢安內心咯噔一声。
然后他便听到鬼门龙王如天籟般声音。
“这样好了,我让师弟出马。”
“多谢沙帮主。”
卢安大喜,拨开云雾见青天呀!
白日期间,吕客商又採购皮货、药材、香料,送了將近二十车过来,等对方和东家等人对帐验货,周岩和眾鏢师、趟子手將货物装入鏢箱,打上封印。
所有货物已经齐全。
那吕商客也大度,允许鏢局利用採购的骡子拉鏢车,如此以来,倒是省了鏢局到马行僱佣。
万事俱备,就等则良辰吉日出鏢。
晚间周岩值夜,黄昏时刻,他先回家一趟。將附有经脉图解的《岳氏拳谱》、积攒钱银放在房梁。
他隨身只准备了五十多两,以便回来时去襄阳所需。然后又备了金疮药、匕首铁指环、石灰粉包。怀中备一份石灰粉包,其余全部装入隨身携带的包袱。
时间尚早,周岩又將弓箭保养一番,装入弓囊。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拔三根长发,用米粒粘拉在门上,翻窗而出。
他拿门栓锁门,越墙出院,直奔鏢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