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黄昏,正是上客的时候,松鹤楼距离两家鏢局不远,这边还有几家武馆,故而区域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有开英雄宴的便在酒楼广邀好汉,期间有人三两句不合,翻了脸到庭院中、街上捉对廝杀。这都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江湖人喜爱热闹,四海鏢局的鏢师冷嘲热讽一番,二楼的食客纷纷举目看过来。
都知道两家鏢局互存矛盾,年轻鏢师这一番话如烈火烹油,非得迸溅出一些火来不可。
北窗雅座有年轻道士准备拿剑起身,却是被同伴拉了一下,低声说道:“尹师弟,看看无妨。”
“赵师兄,师父说行走江湖,莫要惹事生非。”
年长的赵道士道:“只是看看热闹,並不违反师规教训,我等游歷江湖,这不就是开眼界长见识的好机会。”
“赵师兄说的也有道理。”尹道士点头,放下手中长剑。
两人视角恰好可以將周岩、呼延雷这边的场景看一清二楚,赵师兄道:“那小子可比尹师弟俊俏多了。”
“师兄莫要取笑。”尹道士如此说来,情不自禁多看了周岩几眼,內心暗道好相貌。
尹道士无甚恶意,可被人盯来瞧去,感知敏锐的周岩回看了一眼,尹道士忙挪开眼神。周岩诧异的想著,这道士看我做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全真教的。
呼延雷笑道:“难得卢鏢师、苏鏢师、鲁鏢师能听得出来我粗鄙说辞,真是同道中人。”
鲁鏢师就是说呼延雷多才多艺的年轻鏢师,他內心恼怒,暗道你这是暗骂我粗坯,便皮笑肉不笑问呼延雷:“这位兄弟眼生的很。”
“新晋升的周鏢师。”
“原来如此。”鲁鏢师上前伸出右手:“自古英雄出少年,失敬失敬。”
周岩融合了原主所有记忆,自也认得三位四海鏢局的鏢师,而且他还深恶痛绝对方鏢局。
商客挑选鏢局,福安鏢局凭实力说话,靠过硬口碑拿鏢。
四海则是想尽办法詆毁污衊福安鏢局。
说何时出鏢发生了什么茬子,丟了多少鏢银。
福安的鏢师走人身鏢的时候勾搭小姐,搞大了人家的肚子。
押信鏢时偷看信件,暴露隱私。
种种子虚乌有的事情说的天乱坠。
可这种信口雌黄的话就是有人相信,故而福安鏢局隔三差五就有原本十拿九稳的鏢被对方抢去的事情发生。
只是这种情况都是后来才被知晓,没有確切证据,也奈何不得对方。
但两家鏢局暗地里水火不容,別说是趟子手,杂役、马夫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鲁鏢师向周岩伸手,呼延雷內心冷笑,武林中人物初会,互不服气,可是碍著面子不便公然动手,於是就伸手相拉,似乎是亲近亲近,实则动手较量,武功较差的被捏得手骨碎裂、手掌閼肿,或是痛得忍耐不住而大声討饶,也是常事。
对方年纪虽然比岩兄弟长了不少,可要是比试手劲,这不自討苦吃,周岩的手可是能引强弓百斤。
鲁鏢师伸手,周岩笑道:“客气客气!”
四海鏢局年轻的鏢师面色立刻阴翳的下来,自己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失敬失敬。”,你不应该来句“多多指教”,凭什么是“客气客气。”
谁给你的勇气?
“小子,活该你丟丑。”
两手相握,鲁鏢师倏地发力便要將周岩手掌捏閼肿起来。
不过一瞬间,他面色大变,但觉得手劲似泥牛如海,对方不为所动。 陡然间鲁鏢师觉得似有千钧之力从周岩掌指传来,压进肌肉骨骼,他感觉周身的每一根经络都伴隨从掌指蔓延开来的疼痛在抽搐。
鲁鏢师用力挣脱,但周岩手指如铁箍。
“久仰大名。”周岩看著对方涨如酱紫的脸色,笑著说道。
这话鲁鏢师听来,比之前自己说呼延雷多才多艺更加的诛心。
知再这样下去,非当场丟丑不可。
他猛呵一声,拳头从腋下向前上方反劈击打,拳背向外,攻向周岩脸面。
这一手“反劈拳”快而迅捷,颇有火候。
周岩这才鬆手,右手提肘扫开拳势,一记极其隱蔽,高不过膝的搓踢落在鲁鏢师腿上。
年轻鏢师身子猛地前扑悬空了起来。
卢鏢师、苏鏢师大喝一声,“休的放肆。”
两人攻向周岩,呼延雷横跨一步,侧身一记“铁山靠”稳稳靠中卢鏢师侧身,“嘭”的身响中卢鏢师不断后退,一路到了尹道士、赵道士面前的雅座。
那尹道士眼见对方要一屁股靠在桌子上,一掌拍在对方后腰,想要帮其稳住身子。
那知呼延雷“铁山靠”发力遒劲刚猛,尹道士座椅咯吱咯吱响动中被衝撞过来的劲力推向窗户,不过卢鏢师也总算是稳住了身形。
尹道士反应也快,左手拿剑,剑鞘轻点墙面,稳稳平衡住椅子。
他暗道呼延雷好气力,视线看向南窗雅座方向。
周岩已经和苏鏢师倏地交手,都在第一时间相互强攻,黄昏的光芒里,在小范围內趋进躲闪,交手就局限在丈宽区域,並没有向外波及,感觉好像不是很激烈,可“砰砰砰”拳头砸在肉上,烟尘四盪,如击鼓的声音这才让人觉得双方是在生死相搏。
猛地里周岩跨步跃起,右拳挥起在空中。
“嘭”的声响,一招“燕青拳”的“飞燕啄泥”落在了苏鏢师脸上,对方身形一矮,一记朝天脚斜挥而出踢中了周岩胸膛。
苏鏢师低沉一笑,扑向周岩便要下死手。
呼延雷身大惊,身子一晃想要驰援却是被卢鏢师再次拦住。
之前过招吃亏的卢鏢师阴惻惻道:
“呼延鏢师,你这是要帮拳。”
呼延雷脚下蓄势间,却是看到周岩背部落地的剎那身体已经舒展开来。
下一刻,整个人“鲤鱼打挺”而起,藉助前翻的冲势,人在空中,平行於地,双冲拳向前直击而出。
这本是“太祖长拳”当中的“进步冲捶”,可却是被周岩以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施展出来。苏鏢师都没拉开拳架,胸口便被双拳击中,蹭蹭后退几步,一脚踩空,从楼梯翻滚了下去。
呼延雷好生快活,哈哈一笑,对卢鏢师说道:不,过去看看苏鏢师。”
周岩右手弹胸口灰尘,走到楼梯口。滚到一楼的苏鏢师起身,面色狰狞,神情凶戾。
“小子,有种比试兵器。”
“地点你挑,时间你定,我必赴约。”
“走著瞧!”
事到如此,苏鏢师如何还有脸面在待在“松鹤楼”,甩下一句狠话,快步离去。
丟人现眼的卢鏢师也不多言,瞪了周岩一眼,带著鲁鏢师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