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那，是新世界的味道。
范德的指挥棒在巨大的沙盘上，画下了最后一道代表著未来的红线。实验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轻微，生怕惊扰了这幅宏伟蓝图的诞生。
“疯狂，却又————可行。”布莱恩铜须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那双总是闪烁著探险光芒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沙盘上那交错的公路网，像是在欣赏一件泰坦亲手打造的艺术品，“有了这张图，有了这些路，这片该死的沼泽，就再也没有秘密可言！”
“计划很完美。”瓦里安的声音里带著国王的审慎，他指著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方格，“但执行它，需要的人手，將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们带的三千名工人和士兵，远远不够。”
“劳动力，我们有。”萨尔接过了话头，他的目光扫过窗外，那些正在忙碌的、属於部落的“临时合同工”，“他们渴望工作，渴望用自己的双手，换取麵包和尊严。但他们————还不是合格的工人。”
他看向范德，眼神坦诚：“他们习惯了混乱和散漫，他们不懂什么是標准”，什么是流程”。甚至，很多人连左右都分不清。让他们去修路，我担心，最后修出来的，会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修路。”范德收回指挥棒，脸上恢復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是育人”。”
他转向雷诺贝尔：“雷诺，启动斯通纳德新生计划”。
雷诺推了推眼镜，他数据终端的光幕上，立刻跳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详细到令人髮指的执行方案。
“新生计划”，第一阶段：净化”。”雷诺的声音，如同机器般精准，不带任何感情，“所有营地成员，无论种族、性別、年龄，必须在三天內，完成强制性的全身净化流程”。”
“流程包括：第一，使用由马里奥大师特製的一號除菌皂”，进行至少十五分钟的全身冲洗。第二，所有旧衣物、被褥，必须全部上交，进行集中焚烧。
第三，换上由迪菲亚后勤部提供的、统一编號的灰色亚麻工装。第四，由汉森医生的团队，为每一个人，建立一份详细的健康档案”，包括身高、体重、牙齿状况，以及是否有过往病史。”
营地里，很快建起了数十个临时的、由帆布隔开的“净化间”。巨大的木桶里，盛满了由萨满用元素之力加热的、混合了“一號除菌皂”的热水。
起初，许多兽人和巨魔，对这种“强制洗澡”的行为，充满了抗拒。在他们的观念里，只有最虚弱的病人和新生儿，才需要被如此“折腾”。
格拉卡石拳，这位独眼的老酋长，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脱掉了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不知多少年、散发著浓烈体味的破旧皮甲，在所有族人复杂的目光中，第一个走进了“净化间”。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灰色工装。他那因为常年被污垢覆盖而显得灰暗的皮肤，露出了健康的古铜色。他那白的头髮和鬍鬚，也被清洗得乾乾净净，虽然依旧稀疏，却显得精神了许多。
“这————这还是格拉卡酋长吗”一个年轻的兽人战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难以置信。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有了格拉卡的带头，牴触的情绪迅速消散。人们排著长队，依次走进净化间。当他们脱下那些破烂、骯脏、寄生著无数跳蚤和虱子的旧衣物，將自己浸泡在温暖、芬芳的热水里时。许多人，特別是那些女性，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那是一种，洗去污垢，也洗去过往那些屈辱、绝望记忆的、重获新生的感觉。
“新生计划”，第二阶段：编组”。”雷诺的声音，在工地的扩音器里迴荡，“所有完成净化”的成员，將按照各自的特长，进行技能评估，並重新编组。”
汤姆教官，负责执行这个环节。他的面前，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放著几样简单的工具：一把尺子，一块石头，一根绳子。
“下一个！”他面无表情地喊道。
一个身材高大的石拳氏族兽人，走了上来。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汤姆问道。
“我————我是氏族里最好的猎手！”兽人挺起胸膛，骄傲地回答。
“很好。”汤姆点了点头，他指著远处的一棵树，“看到那棵树了吗告诉我，它离这里有多远。”
猎手眯起眼睛，估算了一下，回答：“大概————三百步”
汤姆拿起桌上的“高精度测距望远镜”，看了一眼，然后在兽人胸前的身份牌上，用碳素笔写下了一串编號：“b—17小队，勘探助理。去那边报导。”
“下一个！”
一个瘦小的、来自人类流浪者营地的男人，走了上来。
“你，会做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会————我只会捕鱼————”男人怯懦地回答。
汤姆拿起那根绳子，递给他：“打一个，你认为最结实的绳结。”
男人接过绳子，手指翻飞，很快，一个结构复杂而又无比牢固的“渔夫结”，出现在了汤姆面前。
“f—05小队，后勤捆绑工。去那边报导。”
一个又一个的“倖存者”，在汤姆的评估下，被赋予了全新的“岗位”和“编號”。他们被分成了两百个，每个一百人的標准工作小组。有负责伐木的，有负责採石的，有负责运输的，甚至还有专门负责在营地里清理垃圾的。
一种全新的、工业化的秩序，被强行注入到了这片古老的土地。
斯通纳德，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喧囂和活力的建筑工地。旧的、
低矮的窝棚被全部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由预製木板和钢架结构搭建而成的、整齐划一的“迪菲亚標准宿舍”。
每一栋宿舍，都有著良好的通风和採光。每一张床铺，都铺著乾净的、散发著阳光味道的亚麻被褥。宿舍区外，甚至还修建了公共的、有专人负责清理的厕所和浴室。
吉拉，那个从瘟疫中倖存下来的兽人小女孩，和她的阿妈，分到了一间属於她们自己的、小小的房间。房间里，有一扇明亮的、装著玻璃的窗户。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洒在木质的地板上。
吉拉第一次，拥有了一张属於自己的、柔软的床。她躺在上面，打著滚，闻著被褥上那股好闻的肥皂味，咯咯地笑个不停。
“阿妈，这里————比格拉卡爷爷的窝棚还好。”
她的阿妈，坐在床边，看著窗外那些，正在拔地而起的、崭新的建筑，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而与此同时，在营地的另一边，一个更加热闹的区域，也正在形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最新到货的地精可乐”！！”
“瞧一瞧，看一看！赤脊山来的雄狮牌”菸草！劲儿大，味儿冲！干完活来上一根，赛过活神仙！”
里维加兹，这位地精大財主，带著他的贸易团队，在斯通纳德，开设了第一个“迪菲亚员工超市”。
超市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在悲伤沼泽前所未见的“奢侈品”。有包装精美的硬，有各种口味的果乾，有做工结实的皮手套，甚至还有温德尔公爵的工厂出品的、印著小碎的女士头巾。
这些商品，不能用金幣购买。唯一的支付方式，就是工人们用劳动换来的“贡献点”。
夜幕降临，结束了一天辛劳工作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涌进了这家小小的超市。
一个刚刚在採石场，完成了双倍工作量的巨魔，犹豫了很久，最终，用他辛辛苦苦攒下的2个贡献点，为他那瘦小的儿子，换了一根彩色的棒棒。
当他看到儿子，第一次尝到那种纯粹的甜味时，脸上露出的、那种惊讶而又幸福的表情。他觉得，自己今天搬的那些石头，仿佛都变轻了。
一种全新的、名为“消费”的欲望，和一种通过劳动去实现这种欲望的“动力”，像一颗种子，在这些曾经只为“生存”而挣扎的人们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斯通纳德的清晨，是被一声尖锐的、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划破的。
这不是命令，而是一个信號。
营地里，近两万名不同种族的“临时合同工”，在同一时间，从他们那標准化的宿舍中走出。没有了往日的喧譁与推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本能的、被训练出来的秩序。
他们排著整齐的队列，走向巨大的露天食堂。每个人手中，都拿著一个印有自己编號的、由迪菲亚后勤部统一配发的金属餐盘。
今天的早餐，依旧是半个坚硬的黑麵包，一勺用杂鱼和野菜熬煮的糊糊，外加一碗由萨满净化过的、温热的开水。
食物的味道谈不上美妙，但没有人抱怨。他们只是沉默而迅速地进食，將每一份能够提供热量的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都送进自己的身体。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將是长达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劳动。
而劳动，意味著“贡献点”。
“贡献点”，则意味著食堂旁那个小超市里，一切让他们眼繚乱的、代表著“美好生活”的商品。
“新生计划”执行了半个月，它像一台巨大的、冰冷的压路机，碾碎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混乱与无序，然后，在废墟之上，铺设了一层全新的、名为“规则”的地基。
吉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和一群年龄相仿的孩子，组成了“幼狮清洁队”，负责清扫宿舍区和食堂的卫生。她的工作很简单，但汤姆教官说，这是保证营地不再次爆发瘟疫的、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每天晚上，她都会用那块香喷喷的肥皂，把自己洗得乾乾净净。她喜欢那种，皮肤上没有污垢，头髮里没有虱子的感觉。
那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真正的人了。
当吉拉和她的队员们，刚刚开始一天的工作时，一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响亮的、如同雷鸣般的轰鸣声，从东边的地平线传来。
大地在剧烈地震动，仿佛有一支由巨人组成的军团，正在向这里开进。
营地里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乱，但很快就被各个小组的工头和库卡隆卫士弹压了下去。人们只是好奇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
一支由“陆路霸王”组成的、庞大的运输车队，正沿著那条刚刚铺设到海岸线的“希望之路”，缓缓驶来。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些卡车的后面，都拖拽著一个，巨大得超乎想像的、圆柱形的“铁桶”。
每一个“铁桶”，都比斯通纳德最高的哨塔还要高，需要三辆“陆路霸王”以前二后一的品字形阵型，才能勉强拖动。它们被涂成了单调的灰色，侧面用白色的油漆，喷涂著一串冰冷的编號——“迪菲亚一型標准储油罐”。
暴风城造船厂，在格里安斯托曼的亲自监督下，不眠不休地工作了五天，终於赶製出了第一批，共计二十个这样的庞然大物。它们通过海路，被运送到悲伤沼泽东部海岸一个新建的、简陋的临时港口，然后，再由这些大马力卡车，运送到斯通纳德。
车队在距离营地数公里外的一片开阔地停下。那里，一座更加庞大的、由无数金属脚手架和巨大齿轮构成的建筑群，已经初具雏形。
“斯通纳德联合化工厂”。
汤姆教官指挥著十几台“多功能工程平台”，像一群灵巧的钢铁蜘蛛，將那些巨大的储油罐，一个个地，从拖车上吊装下来，然后，精准地，安放在预先浇筑好的水泥地基上。
而在工厂的另一侧，马里奥普拉格的“石油化学实验室”，已经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了整整十天。
实验室里，数十座由耐火砖和黑铁构筑的、小型的“分馏塔”，正冒著滚滚的浓烟。黑色的原油，被源源不断地泵入塔底，经过不同温度的加热，分离出各种不同的物质。
那些被马里奥命名为“以太之泪”和“地精之火”的轻质油品，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送往布罗克和吉克的实验室，作为开发“內燃机”的燃料。
而那些最底层的、最粘稠的、被所有人嫌弃的“废料”—一沥青，则通过管道，直接输送到一个巨大的、不断搅拌的混合池里。
池子的旁边，是堆积如山的、由採石场提供的“三號標准碎石料”。
黑色的沥青，与灰色的碎石，在这里，完成了它们命运的交匯。它们被充分搅拌，混合，变成一种乌黑的、散发著刺鼻热气的“沥青混凝土”，然后，再由专门的运输车，运往即將开工的“开拓者大道”的起点。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开拓者大道”的起点，就在斯通纳德营地的正北方。
范德站在一片刚刚被压实的、坚硬的土地上。他的面前，摆著一张用木板临时搭成的、简陋的供桌。
桌子上，没有猪头，没有牛羊，只摆著四样东西。
一个由瑟银打造的、闪闪发光的齿轮。
一个刚刚从食堂领来的、还带著余温的黑麵包。
一瓶用玻璃瓶装著的、乌黑粘稠的原油。
以及一把，被擦拭得鋥亮，刃口闪烁著寒光的“迪菲亚伐木斧”。
瓦里安、吉安娜、萨尔、凯恩————所有项目的高层，都站在他的身后，看著他这有些“出格”的举动，脸上带著不解。
“艾德温，你这是————”瓦里安终於忍不住问道。
“入乡隨俗，我的陛下。”范德笑了笑，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们即將开始的，是一项前无古人的伟大工程。我们將在短短几个月內，用钢铁和火焰，彻底改变这片土地的面貌。这，在某种意义上，是对这片土地的神灵”，或者说，是对自然规律”的一种挑战。我们理应，表示敬意。”
萨尔看著那张供桌，若有所思。他看懂了那四样祭品的含义。
齿轮，代表著“工业”与“技术”。
麵包，代表著“生存”与“希望”。
原油，代表著“財富”与“未来”。
而那柄斧头，则代表著“劳动”与“开拓”。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充满了“迪菲亚风格”的祭祀。它不祈求虚无縹緲的神恩，它所祭拜的，是人类自身的力量。
“我明白了。”萨尔点了点头，他转头，对身旁那位隨行的、年长的萨满说道：“古加尔长老，我们，也应该为这片土地，献上我们的祝福。”
那位名叫古加尔的老萨满，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萨尔的意思。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他点了点头，拄著他的图腾法杖，走到了供桌的旁边。
很快，近两万名刚刚结束了早间工作的工人，都聚集到了这片开阔地上。
他们看到了那张奇怪的供桌，看到了站在桌前的范德和萨尔，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来自不同种族、不同阵营的“大人物”。
没有人知道要发生什么，但一种庄严而又肃穆的气氛，在人群中瀰漫开来。
范德拿起那瓶黑色的原油，將其中的一半，缓缓地，洒在了身前的土地上。
“敬这片即將获得新生的土地。”
然后，他將剩下的一半，递给了萨尔。
萨尔接过瓶子，同样，將其洒在了地上。
“敬我们脚下共同的家园。”
紧接著，古加尔长老走上前。他没有祭品，他只是，將他那只布满了皱纹和老茧的、乾枯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那片被油污浸染的土地上。
他闭上了眼睛，口中，开始吟唱起古老的、充满了韵律的萨满祷文。
风，停了。
空气中，那股属於沼泽的、湿热的腥臭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
一丝丝肉眼可见的、淡绿色的光点，从周围的草地、树木，甚至是从每一个兽人、牛头人的身上，缓缓地升起，匯聚到古加尔长老的手掌之下。
那是生命的气息。
“大地母亲，在哭泣。”古加尔长老的声音，苍老，却又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她的孩子，在这片泥潭里，挣扎了太久，流了太多的血。”
“今天，新的希望，降临了。”
“我们，將用这黑色的、滚烫的血液，去缝合她身上的伤口。”
“我们，將用这坚硬的、平坦的道路，去抚平她脸上的皱纹。”
“我们祈求，风，吹走前路的迷雾。我们祈求，水，洗净过往的悲伤。我们祈求，火，点燃未来的希望。我们祈求，土，承载我们沉重的脚步，和我们对新生活的渴望！”
祷文结束。
古加尔长老缓缓地睁开眼睛，他手掌下的那片土地，那些淡绿色的光点，悄然隱去。
一阵微风，拂过人群。
风中，带著一股，混合了青草、泥土、沥青，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麵包的香气。
那，是新世界的味道。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了喜悦和期待的欢呼声！
一个石拳氏族的兽人战士，兴奋地將他身边的一个人类工友，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那个瘦小的人类，起初嚇了一跳，但很快，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挥舞著拳头，跟著人群一起吶喊。
吉拉和安迪，还有其他一些孩子，则在人群的外围，追逐嬉戏。他们不知道大人们在做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今天，是一个特別的、值得开心的日子。
范德看著眼前这幅，不同种族，不同信仰的人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而欢呼的画面。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走上一个由工程车临时搭起的高台，拿起了侏儒工程学製造的扩音器。
欢呼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今天！”范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旷野，“我们將在这里，开始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工程！”
“我们將修建一条，名为开拓者大道”的道路！”
“它，將像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彻底切开这片腐烂了千万年的沼泽！它，將像一条坚固的生命线，將希望和財富，输送到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挣扎求生的倖存者！”
“你们，是光荣的筑路人”！是新时代的开拓者”！”
“你们亲手铺下的每一寸道路，都將成为，通往你们美好未来的基石！”
“现在！”范德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那声，开启新纪元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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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