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这，就是『標准』的力量。
傍晚，食堂。气氛，热烈得如同节日。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和麦酒的芬芳。
部落的勇士们，终於挺直了他们的胸膛。
他们用自己的劳动，贏得了b级，甚至是a级的“胜利者套餐”。
他们大口地吃著，那烤得滋滋冒油的科多兽腿。
他们大杯地喝著，那冰凉的、冒著白色泡沫的啤酒。
小萨鲁法尔，端著一个装满了烤肉和香肠的、巨大的餐盘，走到了昨天那个请他喝酒的人类老技工面前。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將餐盘，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从自己的餐盘里，分出了一半的烤肉，推到了那个老技工的面前。
老技工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
小萨鲁法尔，也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砰！”
两个由不同种族，用不同工艺，打造而成的酒杯，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语言。
但，在这一刻，他们是平等的。
萨尔，看著眼前这幅充满了和谐与生机的画面。
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范克里夫，那个男人，他绝不会只满足於教会他们如何钉箱子。
“我们，贏了。”凯恩走到他的身边，声音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
“不。”
萨尔摇了摇头。
他看著食堂门口，那片深邃的、充满了未知的夜色。
“我们，只是学会了如何玩他制定的游戏。”
“明天，他会告诉我们。”
“他，为什么要发明这个游戏。”
第二天上午，部落的勇士们再次被集合到了一號培训车间。
与前一天的紧张和对抗不同，今天的气氛中，洋溢著一种微妙的、属於胜利者的自信。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开始互相比较著昨天因为过度用力而磨出的水泡，仿佛那不是伤痛，而是某种值得炫耀的勋章。
小萨鲁法尔昂首挺胸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那身崭新的蓝色工装，被他穿出了一种甲冑般的威武感。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类工人，不再是之前的轻蔑和敌意，而是一种“放马过来”的、旗鼓相当的挑战。
然而，今天等待他们的，不是熟悉的木板和铁锤。
车间的中央，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在他的身边，站著几个迪菲亚集团的核心人物。
“先生们，早上好。”范德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首先，我必须祝贺你们。你们昨天，用行动，证明了部落勇士，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勇士。你们，同样可以成为生產线上的精英。”
他的话，让不少兽人都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
“但是，”范德话锋一转，“我想，你们中一定有很多人，还在感到困惑。”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压抑的、表示认同的低语。
“当然不是。”范德笑了。
他对著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车间那巨大的钢铁大门，缓缓地被两名牛头人合力推开。
刺眼的阳光，和一股混合了泥土芬芳与麦香的、清新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一辆巨大的、冒著滚滚蒸汽的“陆路霸王”卡车，发出“轰隆隆”的咆哮声，缓缓地，驶入了车间。
卡车的后面，拖著一个巨大的、平板式的拖车。
拖车上，堆放著两堆截然不同的“货物”。
一堆，是上百个由部落勇士们在昨天用汗水和意志，打造出来的、完美的、
规格统一的“標准木箱”。它们，像一块块严丝合缝的积木，被整齐地码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充满了工业美感的立方体。
而另一堆————
则是几十个，他们在第一天製作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充满了“个性”的“失败品”。它们像一堆被隨意丟弃的垃圾，杂乱无章地堆在那里。不少箱子，甚至在运输的顛簸中，就已经散了架。
强烈的、充满了视觉衝击力的对比，让在场的所有部落勇士，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羞愧。
“小萨鲁法尔督军。”范德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站得最笔直的兽人身上。
“在！”小萨鲁法尔下意识地用一种军人的姿態，大声回应。
“请你，和你的四位族人上来。”范德指了指那堆歪歪扭扭的“失败小萨鲁法尔愣了一下，但他还是带著一丝不解，和四名同样高大的战歌氏族兽人，跳上了拖车。
他们开始尝试著，將那些形状各异的箱子堆叠起来。
“这个，太宽了！”
“那个，角是歪的！放不稳！”
“小心！要倒了！”
场面很快就陷入了一片混乱。
那些箱子因为尺寸不一，结构不稳，根本无法形成一个有效的承重结构。
当他们勉强，將箱子堆到第七层的时候。
整个“箱子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然后————
“哗啦—
—”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那座由他们亲手製造的、充满了“瑕疵”的塔，轰然倒塌！
木板，散落一地。
像一曲充满了嘲讽的、无声的輓歌。
小萨鲁法尔呆呆地站在那堆废墟前，他的脸，再一次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当眾剥光了衣服的小丑。
“很好。”范德似乎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凯恩酋长，现在，请您，和您的族人，也上来。”他指了指另一堆，整齐划一的“標准木箱”。
凯恩，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带著四名同样沉稳的牛头人，走上了拖车。
他们甚至不需要任何的交流。
他们只是像昨天在流水线上一样，默契地將一个个標准木箱，向上堆叠。
五层。
十层。
十五层。
那座由標准木箱构筑而成的塔，稳固得如同一座由岗岩打造而成的哨塔！
当凯恩將最后一个木箱稳稳地放在了第二十层的顶端时。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所有部落勇士，都用一种近乎於看“神跡”的眼神，看著那座在阳光下，散发著几何学美感的、完美的立方体。
“看到了吗？”
范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走到了那座“箱子塔”前，轻轻地拍了拍那坚实的箱壁。
“这，就是“標准”的力量。”
“一个不合格的箱子，只是一个瑕疵品。”
“但是，一万个不合格的箱子，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它意味著我们的卡车，一次只能装载一半的货物！我们的运输成本，將凭空增加一倍！”
“它意味著我们的仓库，会因为无法有效利用空间，而提前爆满！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会因为没有地方存放，而腐烂在地里！”
“它意味著你们远在杜隆塔尔的家人，要多等上一个月，甚至更久，才能拿到足以让他们过冬的粮食！”
范德的每一句话，都让部落勇士们无比震撼。
他们终於明白了。
他们昨天在流水线上，敲下的每一颗钉子，都不仅仅是为了换取一顿b级套餐。
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家人，为整个部落的未来，锻造一条通往“生”的生命线！ “这些箱子，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范德走到了卡车的驾驶室旁。
他拉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装满了金黄色麦粒的、小小的麻布袋。
他解开袋口。
將那饱满的、散发著阳光和大地气息的麦粒，缓缓地倒在了那个由標准木箱，构筑而成的“塔”上。
“哗啦啦————”
金黄色的麦粒，顺著那光滑、平整的箱壁，流淌下来，像一道道金色的瀑布。
“这，才是。”
范德，看著下方那群已经彻底陷入震撼的部落勇士，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
“你们，来到这里的，真正意义。”
“——把它们安全地，高效地，送到每一个需要它们的人手中！”
萨尔站在人群中。
他看著那金色的麦粒，从那座由“標准”和“秩序”构筑而成的塔上流淌下来。
他那双蓝色的眼眸中，那丝因为看透了“大数据”的可怕而產生的恐惧和无力，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炽热的、充满了渴望的火焰所取代。
他看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一条，可以用“秩序”，来对抗“秩序”的道路。
一条，可以让部落，也拥有属於自己的“箱子塔”，和“金色麦浪”的道路。
就在这时。
范德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了，先生们。理论课，到此结束。”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属於“总工程师”的、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现在，开始你们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他指著车间外，那片一望无际的、已经被收割完毕的金色麦田。
“泰坦之怒”联合收割机，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现在，轮到你们了。”
“你们今天的kpi，很简单。”
范德竖起了一根手指。
“在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將一號仓库，所有的標准木箱，全部装满迪菲亚一號”黄金小麦。”
“並且，装满一百辆“陆路霸王”卡车！”
“完成任务的小组，今天晚上將享受由迪菲亚中心厨房，特別提供的a+级庆功宴”！”
”
一烤全猪！”
“吼！！！”
“烤全猪”三个字，像一个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引爆了整个车间！
六千名部落勇士发出了足以掀翻屋顶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们的眼中，燃烧著最原始的、对食物的渴望，和一种即將投身於一场“伟大战爭”的、无与伦比的兴奋！
“至於，没有完成任务的小组————”
范德的嘴角，勾起了一个魔鬼般的弧度。
“很抱歉。”
“今天晚上，食堂將暂停供应黑麵包。”
“因为，所有的麵粉都已经被用来製作烤全猪的配菜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流，瞬间浇灭了部落勇舍们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
“没有黑麵包？！”
一个来自霜狼氏族的兽人萨满，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乾瘪的肚子，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对於他们这些刚刚品尝到“饱腹感”的战士而言，一顿没有著落的晚餐，比面对一队联盟骑士的衝锋还要可怕。
“安静！”小萨鲁法尔的咆哮声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同胞，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范德，像一头即將发起决死衝锋的猛兽。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质问道，“你想饿死我们吗？！”
范德只是平静地看著他，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不，督军。”范德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提醒你们。”
“在迪菲亚，任何的怜悯和同情，都是廉价的，也是毫无意义的。”
“在这里，唯一能让你填饱肚子的，只有你自己的劳动，和你为这个集团创造的价值。”
他指了指车间外，那座如同小山般堆积在一起的、空空如也的木箱。
又指了指更远处，那十几个由无数巨大的、如同蜂巢般的六边形格子拼接而成的“蜂巢式模块化储粮仓”。
“粮食，就在那里。工具，也就在那里。”
“你们的晚餐，是香气四溢的烤全猪，还是西部荒野冰冷的西北风。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
范德说完，不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过身，带著他的核心团队登上了那辆“陆路霸王”卡车。
卡车发出一声充满了力量感的咆哮，缓缓地驶离了车间。
只留下六千名，面面相覷的、陷入了沉默的部落勇舍。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年轻的巨魔猎头者，用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装满一百辆卡车？
在太阳落山之前？
这听起来，比“让一个地精，放弃金幣”还要荒谬！
“怎么办？”
萨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大酋长的、运筹帷幄的冷静。
“既然，这是一场战爭。”
他环视著眼前这些部落最精锐的战士，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那么，我们就用打仗的方式，来解决它！”
他走到了车间中央，那片被清出来的空地上。
他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焦炭，在光滑的混凝土地面上飞快地勾画著。
那不是什么复杂的战术图。
那只是一个简陋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流程图。
“凯恩！”萨尔的目光，落在了牛头人酋长的身上。
“在！”
“带领你的一千名牛头人。你们是重装攻城部队”！”萨尔用焦炭重重地点在了流程图上，一个写著“粮仓”的方框上。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粮食，从粮仓里运出来！用最快的速度！”
“交给我们！”凯恩捶了捶自己那如同岩石般，坚实的胸膛。
“小萨鲁法尔！”萨尔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个依旧在用眼神和空气搏斗的兽人督军。
“哼。”小萨鲁法尔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但他並没有反驳。
“我需要你带领你的两千名战歌氏族的勇士！你们，是我们的主力衝锋军团”！”萨尔的焦炭，在“装箱”和“搬运”两个方框之间，划出了一道充满了力量感的连接线。
“你们要像撕开联盟的阵线一样，把这些该死的麦子，给我塞进那些木箱里！然后，把它们搬上卡车！”
小萨鲁法尔的眼中，那丝不屑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將投入一场“熟悉”的战斗的、嗜血的兴奋！
“至於，剩下的三千人。”萨尔的目光，扫过剩下那些兽人、巨魔和牛头人。
“你们是我们的后勤保障”和机动预备队”！”
“你们负责將空箱子，从仓库运送到装箱区”！负责清理运输路线上的所有障碍！负责隨时填补任何一个出现问题的环节！”
萨尔站起身。
他看著眼前这支由他亲手重新“编组”的、庞大的“劳动军团”。
他的声音如同战鼓，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勇士们！”
“这是一场我们与时间之间的赛跑！”
“这是一场我们为了尊严，和烤全猪，而发起的衝锋！”
“现在，我命令！”
”
—全军出击！”
“吼！！！”
六千名部落勇士，发出了自踏上这片土地以来，最整齐，最嘹亮，也最充满了战意的咆哮！
他们扔掉了心中最后的一丝迷茫和犹豫！
他们像一股由绿与棕交织而成的、势不可挡的洪流，衝出了车间，扑向了那片充满了希望和挑战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