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余烬归途，裂隙重生
领主崩解消散，核心能量供应中断，带来的并非胜利的欢呼，而是更加狂暴、更加彻底的系统性崩溃。小税宅 庚薪罪快收割者领主不仅仅是母巢舰的操控者，更像是其能量循环与稳定系统的“大脑”与“心脏”。它的死亡，并非拔掉电源，而是向一个精密而脆弱、却又充满狂暴能量的混沌系统中，投入了一颗烧红的铁球。
首先是那颗巨大的孢子“心脏”。失去了能量供给和调控，其内部高浓度的虚空孢子原质瞬间失去平衡，从有序的泵出变为无序的暴走。无数道紫黑色的、粘稠的能量流如同破裂血管中喷涌的污血，从“心脏”表面的每一道裂痕中疯狂迸射，撞击在已经开始崩塌的内壁上，引发更剧烈的爆炸和能量乱流。整个核心舱仿佛变成了一个充满腐蚀性能量与碎片的搅拌机。
紧接着，震动从核心舱开始，如同瘟疫般沿着能量脉络和生物结构，向着母巢舰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通道扭曲、断裂，肉壁如同暴露在空气中的内脏般剧烈痉挛、坏死，镶嵌其中的机械结构过载、爆炸，喷吐出致命的电弧和金属碎片。空气中弥漫的孢子浓雾失去了约束，开始自发地聚合、分解，释放出更多的不稳定能量，进一步加剧了混乱。一种低沉、宏大、充满痛苦与毁灭意味的、仿佛来自深渊本身的哀鸣，从母巢舰的“身体”深处传出，撼动着每一寸结构。
“自毁程序…启动了！” 被钉在墙上的“扳手”忍着腿部的剧痛，嘶声喊道，他之前研究过收割者造物的资料，“失去了最高控制单元，底层协议触发！这整艘船…都要变成炸弹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离开？谈何容易。来时的“路”早已在刚才的激战和现在的崩溃中面目全非，甚至可能已经彻底塌陷。他们身处母巢舰最核心、最深处，外面是正在连环爆炸、结构崩解的死亡迷宫。唯一的载具“信天翁”号早已报废在不知哪个角落的通道里。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心头，甚至比面对领主时更加深沉。击败了怪物，却要葬身在怪物的坟墓里？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是林烬。他缓缓从地上撑起身体，脸色白得透明，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但那双银白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最后的余烬。他看了一眼开始大片剥落、砸下的内壁结构，又看了看昏迷的陈阳、莉娅，以及重伤的“铁砧”、“灰烬”、“老鹰”和“扳手”。
“还有…一条路。” 林烬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强撑着，指向核心舱上方，那颗正在崩解的孢子心脏后方。在那里，因为心脏结构的坍塌和能量管路的断裂，露出了后面一片相对空旷、但布满了粗大、如同生物“肋骨”般的支撑结构的空间，而在那些支撑结构的缝隙间，隐约可以看到…外界的星光，以及爆炸的火光！那是母巢舰的外壁，因为内部能量中枢的毁灭和结构的崩溃，出现了破损！
“那里！外壁破裂了！我们能直接出去！” “老鹰”尽管满脸是血，头盔破损，但作为驾驶员的本能让他瞬间看到了希望。虽然外面是危险的太空，但对于穿着作战服（尽管破损）的他们来说，短时间内并非绝境。真正的绝境是留在这里被炸成碎片。
“但…外面是太空，没有飞船接应，我们…” “铁砧”扶着重伤失去意识的“灰烬”，看了眼自己扭曲的左臂，声音沉重。
“巴颂…将军…不会放弃我们…” 陈阳微弱的声音响起，他竟然苏醒了过来，尽管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眼神却异常坚定，“舰队…一定在进攻…会看到…爆炸…” 每说几个字，他都喘得厉害，胸前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迹。
“没时间犹豫了！” 林烬打断了他，挣扎着站起身，身形摇晃，却异常坚决，“‘铁砧’，背上陈阳！‘老鹰’，你状态最好，带上莉娅！‘扳手’，忍着点！” 他说着，踉跄着走到被钉在墙上的“扳手”身边，看准那根贯穿他小腿的尖刺，手起掌落——不是去拔，而是用掌缘附着的最后一丝星尘之力，精准地切断了尖刺两端。剧痛让“扳手”惨叫一声，差点昏过去，但腿总算自由了，虽然伤口狰狞。
“‘扳手’，抓住我！” 林烬不容置疑地命令，让“扳手”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然后看向“铁砧”和“老鹰”，“跟上我！走支撑结构，避开坠落物，以最快速度冲向破口！能不能活，看天意，也看…外面的兄弟！”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时间伤感。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纪律让重伤的队员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铁砧”用还能动的右手和牙齿配合，将失去意识的陈阳用残破的武装带绑在自己背上。“老鹰”则背起昏迷的莉娅。林烬搀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扳手”，看了一眼失去右臂、昏迷不醒的“灰烬”，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咬了咬牙，转身向着那透出星光的破口方向，迈出了第一步。他无法带走所有人。
“等等…”“铁砧”看着“灰烬”，这个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老友，喉头哽咽。
“这是命令！” 林烬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如铁，“他想活着，也不会希望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儿！走！”
“铁砧”虎目含泪，最后看了一眼“灰烬”，猛地转身，背着陈阳，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林烬。“老鹰”紧随其后。
核心舱的崩塌在加速。巨大的肉质碎块、断裂的能量管道、燃烧的机械残骸如同暴雨般砸落。林烬强撑着残存的精神力，勉强预判着最危险的坠落点，指引着队伍在“肋骨”般的支撑结构间艰难攀爬、跳跃。每一次震动都让他们摇摇欲坠，每一块坠落的碎片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流弹。陈阳伏在“铁砧”背上，微弱地维持着一层薄到几乎看不见的星尘力场，勉强弹开几块较小的碎片。“老鹰”则凭借出色的平衡感和对结构的理解，在摇晃的“肋骨”上寻找着最稳妥的落脚点。
“扳手”的体重几乎全压在林烬身上，每一次迈步，腿上的伤口都让他痛得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拖累队伍。林烬自己的状态也差到极点，每走一步都感觉灵魂都在被撕裂，银眸中的光芒越来越黯淡，但他依旧死死支撑着，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吊着他的意志。
距离那透出星光的破口，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爆炸的火光，以及…那巨大裂口之外，正在激烈交战的舰队光影！是巴颂将军的舰队！他们还在进攻，还在试图扩大战果！
希望，如同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在众人心中燃起。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破口仅剩最后十几米，几乎触手可及的时候，脚下最后一段“肋骨”支撑结构，因为承受不住连续的爆炸和自身的崩解，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断裂！
“跳！” 林烬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同时将搀扶的“扳手”用巧劲向着破口方向猛推出去，自己也借力跃起。
“铁砧”背着陈阳，“老鹰”背着莉娅，紧随其后，奋力跃向那透着星光和生存希望的破口。
在他们身后，那段断裂的“肋骨”连同大片的舱壁结构，轰然塌陷，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充满爆炸和能量乱流的黑暗深渊。“灰烬”的身影，也被随之而来的崩塌彻底吞没。
跃在空中的几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了母巢舰那不断扩大的破口，进入了冰冷、寂静、却充满流弹和爆炸碎片的太空。
失重感瞬间袭来。没有飞船，没有接应，他们就像几粒被爆炸抛出的尘埃，在惯性作用下，向着远离母巢舰的方向飘去。身后，是那艘如同垂死巨兽般疯狂抽搐、爆炸、从内部不断透出毁灭光芒的庞大母巢舰。前方，是遥远处的、正在与另外两艘母巢舰（因为核心舰能量中断、壁垒瓦解，它们似乎也陷入了混乱，但依旧在抵抗）激烈交火的残存人类舰队。
“救生信号！发射所有救生信号！”“铁砧”在频道里嘶吼，尽管他知道，在这种战场环境下，微弱的个人救生信号几乎不可能被接收到。
“看！那是什么？” 被林烬推了一把、率先冲出破口的“扳手”指着母巢舰侧后方，一个相对安全的空域。
只见一艘小型、破旧、似乎是由多种战舰残骸勉强拼接而成的、型号古怪的飞船，正如同幽灵般从一片较大的碎片阴影中滑出，引擎喷射出不稳定的光芒，摇摇晃晃地朝着他们飞来。飞船外壳上，涂装早已模糊不清，但隐约可见一个用粗糙手法喷绘的、咧嘴大笑的骷髅标志。
是“拾荒者”号！那艘之前一直游走在战场边缘、负责打捞重要物资和伤员、被戏称为“战场秃鹫”的、由民间志愿者和退伍老兵驾驶的破烂救援船！他们竟然一直在附近徘徊，等待着任何可能的救援机会！
破烂飞船的舱门艰难地打开，伸出简陋的机械臂和磁力索，试图抓住飘散的众人。
“抓住！抓住啊！” 飞船的公共频道里，传来一个粗鲁却带着焦急的吼声。
就在机械臂即将够到最近的“扳手”时，身后，那艘庞大的母巢舰，终于达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没有声音，只有一片骤然亮起、吞噬了一切视野的、纯粹的白光。
那光芒是如此炽烈，仿佛一颗微型恒星在母巢舰的核心诞生、膨胀。紧接着，难以想象的、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以母巢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开来！光芒所过之处，母巢舰那残破的躯体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气化、消失！连带着其内部残存的一切，无论是虫族、孢子、还是结构，都在那极致的光与热中湮灭！终极虚空孢子？在那连空间仿佛都要被撕裂的爆炸中，早已不复存在。
恐怖的冲击波紧随其后，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正在艰难靠近的“拾荒者”号和飘散的林烬等人身上。
“拾荒者”号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抛飞出去，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外部装甲板大片剥落。而林烬等人，则如同被巨人拍飞的虫子，在冲击波中翻滚、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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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拾荒者”号上，那粗鲁的声音再次咆哮着响起，似乎启动了某种过载系统。飞船尾部喷出粗大的、不正常的尾焰，强行稳住了一点姿态，同时，几道仓促发射的、带着钩锁的牵引光束，如同救命稻草，在混乱的能量乱流和飞散的碎片中，险之又险地“捞”住了飘散的林烬、陈阳（连同背着他的“铁砧”）、莉娅（连同背着她的“老鹰”）以及“扳手”！
钩锁猛地收紧，将几人狠狠拽向飞船大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破烂舱门。
“抓紧了！要关门了！” 吼声再次响起。
几人如同滚地葫芦般被“扔”进了船舱，舱门在爆炸冲击波和无数碎片撞击的刺耳声响中，艰难地、扭曲地合拢，将外面那毁灭一切的炽白光芒和狂暴冲击，隔绝在外。
船舱内一片昏暗，只有闪烁的应急灯和刺耳的警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机油和血腥味。林烬瘫在冰冷的地板上，最后看了一眼舱门缝隙外那迅速远去、吞噬一切的炽白光芒，以及光芒边缘，另外两艘似乎也受到波及、开始不稳的母巢舰，和更远处，那些在爆炸光芒中显得无比渺小、却依旧在开火、在冲锋的人类战舰的光点。
然后，无尽的黑暗和冰冷，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
破烂的“拾荒者”号，拖着残破的躯体，在母巢舰彻底湮灭的余波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歪歪扭扭地，向着远方那支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舰队，蹒跚而去。
在他们身后，那场毁灭性的爆炸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虚空，和缓缓飘散、渐渐归于虚无的、母巢舰最后的残骸与尘埃。
三艘母巢舰，其一，确认摧毁。终极虚空孢子生成源，彻底消散。
而人类付出的代价，是无数英勇的生命，和眼前这艘破烂救援船上，奄奄一息的、最后的希望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