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血肉回廊，活体迷宫
“信天翁”号的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超负荷短距跃迁，与其说是航行，不如说是在虚空中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捏、然后粗暴地“扔”了出去。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
跃迁的瞬间，所有乘员都感觉自己被抛进了一个由纯粹噪音和混乱色彩组成的漩涡。改装后极不稳定的灵能核心发出刺耳的尖啸，船体结构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解体。当剧烈的颠簸和让人五脏六腑都移位的失重感终于结束时，舷窗外不再是冰冷的虚空和绚烂的炮火，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蠕动的暗红。
他们成功了，某种意义上。没有直接跃迁进某面肉墙，也没有出现在虚空兽的消化腔里。但眼前的光景，比那好不了多少。
“信天翁”号，这艘伤痕累累的小船，正卡在一处巨大的、仿佛某种生物内脏腔壁的结构边缘。船体一半嵌入暗红色、布满粗大脉管和粘稠“组织液”的肉质“墙壁”，另一半则悬在一条姑且称之为“通道”的空间里。通道本身并非笔直，而是呈现出不规则的、如同肠道般的蜿蜒曲折，四壁同样是那种蠕动的、半生物半机械的暗红色“血肉”，表面覆盖着类似金属甲壳却又会像肌肉般微微收缩的“板块”，无数发光的、如同神经束般的幽蓝或暗红色能量管线镶嵌、穿行在“血肉”之中，随着某种缓慢而沉重的“脉搏”微微明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铁锈、臭氧、腐败有机物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腥气的怪味，温度偏高，且湿度大得让人皮肤发粘。
“咳咳…我们…进来了？” 陈阳第一个从过载的眩晕中恢复，甩了甩头，看向舷窗外那噩梦般的景象，饶是他身经百战，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维持着收缩到仅包裹船身的“星尘领域”，淡金色的光芒在这片暗红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也将那股令人不适的、带有微弱虚空腐蚀性的气息隔绝在外。
“坐标偏差…百分之十五。我们落在…‘次级能量循环管道’和‘内层装甲连接部’之间的…‘缓冲区’？该死，这艘船的数据库里根本没有这种结构图！” 驾驶员兼导航员，那名被称作“老鹰”的少尉，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看着完全失效的星图和乱跳的传感器读数，脸色难看。
“母巢舰是活的，或者说，是活的生物组织与机械结构的混合体。它的内部结构会生长、会变化、会适应。” 林烬的声音依旧冷静，他银白的眼眸扫视着周围，试图解析那些能量管线的流动规律和“血肉”蠕动的节奏，“这里没有固定的通道，或者说，每一条通道，都是‘活’的。我们之前扫描到的能量流动，就是它的‘血液’和‘神经信号’。”
“也就是说，我们被困在一个会自己动的迷宫里？” 技术军士“扳手”倒吸一口凉气，检查着飞船状态，“更糟的是，‘信天翁’号…完了。跃迁引擎彻底烧毁，主引擎输出只剩下百分之三十，隐形场发生器过载，只能维持最低功率的视觉扭曲，对能量探测几乎无效。我们…被困在这儿了。”
“任务没变。” 莉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她已经进入了潜行状态，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回响，“我能感觉到…那个高浓度的‘孢子源头’，在那个方向。”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通道深处，一个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能量管线更密集的拐角。“距离不远，但路径…很复杂，能量流动干扰很强，而且有很多…‘小东西’在活动。”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通道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无数细小的节肢刮擦肉壁。紧接着，几团篮球大小、如同剥了皮的蝙蝠与蜘蛛混合体的暗红色生物，从肉壁的褶皱中钻出，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流着涎水的口器，以及一对对能感知能量和震动的触须。它们似乎被“信天翁”号的闯入和陈阳的星尘领域惊动，发出嘶嘶的叫声，快速爬来。
“虚空巡行虫，最低等的哨兵和清道夫，感知敏锐，数量…很多。” 莉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了许多。一道微不可察的阴影闪过，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巡行虫突然僵住，细密的裂痕出现在它们脆弱的头部，随即瘫软下去，流出暗绿色的脓液。是莉娅的暗影切割。
“不能久留，这里很快就会吸引更多注意。” 林烬沉声道，看向卡在肉壁里的“信天翁”号，“‘扳手’，能拆下还能用的东西吗？武器，能量源，任何有用的。
“给我两分钟！”“扳手”二话不说，抄起工具就扑向已经冒出电火花的控制台。
“陈阳，收敛领域，只覆盖我们几个，节省力量。莉娅，探路，优先避开能量流动剧烈的‘主脉’，寻找通往莉娅感应方向的、相对‘安静’的路径。其他人，准备近战和短程武器，节约弹药，这里用不了大动静。” 林烬快速分配任务，俨然成了这支深入虎穴小队的核心。
两分钟后，小队成员离开了彻底报废的“信天翁”号。每人背上了一个简易的维生背包（内含有限氧气和中和喷雾），携带了尽可能多的能量电池、几枚高爆灵能手雷、以及从飞船上拆下的几把近战武器和短程能量手枪。“扳手”甚至奇迹般地拆下了飞船护盾发生器的核心部件，改造成一个便携式的、不稳定的单兵能量护盾发生器，虽然持续时间很短，但关键时或许能保命。陈阳则小心翼翼地将飞船能量核心中残存的、混合了星尘能量的最后一点能源，引导进了自己的星尘长矛，让矛身上的金芒稍微明亮了一丝。
队伍在莉娅的引导下，如同水滴渗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母巢舰那活体迷宫般的内部。莉娅走在最前面，她的暗影感知能“看清”能量流动的脉络和生命活动的痕迹，就像在黑暗中拥有热成像视野。她选择的路径往往狭窄、曲折，有时甚至需要侧身挤过蠕动内壁之间的缝隙，或者攀爬垂直的、如同气管绒毛般的肉质凸起，但总能避开那些能量管线密集、如同“动脉”主干道的危险区域。
但这迷宫的危险，远不止于迷路。
通道并非一成不变。有时，前方的“肉壁”会毫无征兆地合拢，如同巨兽的咽喉收缩，需要他们迅速后退或强行破开（用能量手枪切割或陈阳用长矛撬开）；有时，脚下的“地面”会突然软化、下陷，变成粘稠的、带有微弱腐蚀性的“消化液”池，必须跳跃或依靠林烬用星尘之力临时凝聚落脚点通过。空气中不时飘过一阵阵紫黑色的孢子雾气，虽然浓度不高，但也需要陈阳的领域时刻维持最低限度的净化，或者使用宝贵的中和剂喷雾。
“等等。” 走在队伍中段的陈阳突然低喝，停下脚步，手中长矛指向侧方一条看似平静的支路。他的“星尘领域”对虚空能量的异常聚集最为敏感。“那里…能量反应不对劲，很…‘脏’，而且有大量低等生命信号聚集。”
莉娅无声地滑到那条支路口，小心地探出感知。几秒钟后，她缩回阴影，声音带着凝重：“是一个…‘孵化腔’。里面挤满了那种巡行虫，还有几个…大个的，像是‘监护者’或者‘工蜂’。通道深处有能量源，在向它们…‘供能’。”
“虫族母巢的雏形，或者说，小型补给点。” 林烬判断，“不清理掉，它们随时可能涌出来，堵住我们的后路，或者发出警报。”
“交给我们。” 两名自愿跟来的、经历过主舰血战的老兵，代号“铁砧”和“灰烬”，对视一眼，低声道。他们是队伍中除林烬、陈阳、莉娅外，近战和潜入能力最强的。两人检查了一下手中从飞船上拆下的、加了料的近战工具（一把高热切割斧，一把带能量刃的军刺），又各自拿出两枚小巧的、延时引信可调的高爆灵能手雷。
“速战速决，不要惊动其他东西。” 林烬点头，同时示意陈阳，“陈阳，用你的领域，在我们进去后，暂时封锁这个路口，隔绝声音和能量波动外泄。”
陈阳会意，将领域范围稍稍扩展，在支路口形成一层薄薄的、单向的能量隔膜。
“铁砧”和“灰烬”如同鬼魅般闪入支路。里面果然如莉娅所感，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如同腔室般的空间，内壁布满粘稠的营养液和蠕动的肉瘤，数十只巡行虫聚集在几个更大的、如同蛹囊般的肉瘤周围，肉瘤上连接着能量管线，微微搏动。还有三只体型大上一圈、甲壳厚重、前肢如同镰刀的“监护者”在缓慢巡逻。
没有多余的动作，两人如同演练过无数次。“铁砧”率先掷出一枚手雷，手雷无声地滚到几只巡行虫中间，延时三秒。“灰烬”则如阴影般贴近一只背对他的“监护者”，能量军刺从甲壳缝隙精准刺入其类似神经节的部位，那“监护者”浑身一颤，便软倒下去。另一只“监护者”察觉到不对，刚转过身体，“铁砧”的切割斧带着高温，狠狠劈在它相对脆弱的脖颈连接处，火花四溅。
就在第三只“监护者”发出尖锐嘶鸣、同时孵化腔内的巡行虫被惊动、即将躁动的瞬间——
“轰！”
高爆灵能手雷恰到好处地引爆。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被陈阳领域大幅削弱的爆鸣，以及瞬间充斥腔室的、对虚空生物有额外杀伤效果的灵能冲击波。大部分巡行虫和那只刚发出嘶鸣的“监护者”，在爆炸和冲击波中化为碎片。剩下的几只也被“铁砧”和“灰烬”迅速补刀清理。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两人迅速检查了一下那些搏动的肉瘤（是低等的虫族孵化囊，被他们用剩余的手雷设置短延时分批破坏），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回主通道，对林烬点了点头。
“清理完毕。通道深处有个小型的能量节点，似乎是给这个孵化腔供能的，我们没动，避免触发更大的警报。” “铁砧”简单汇报。
“做得好。” 林烬点头，示意队伍继续前进。这只是迷宫中的一个小小插曲，但预示着前路的危险。这艘母巢舰内部，恐怕布满了类似的“器官”和“免疫系统”。
队伍继续在莉娅的指引下，在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活体迷宫中艰难穿行。他们绕过了数个能量澎湃、仿佛“心脏”般跳动的巨大腔室（里面隐约可见庞大的、搏动的阴影）；避开了几处如同“腺体”般不断喷吐腐蚀性粘液或紫黑色孢子的区域；甚至从一条缓慢蠕动的、如同“食道”般的巨大肉质管道上方悄然爬过，下方是缓缓流淌的、冒着气泡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消化液”。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压抑的心跳、粘滑的触感、诡异的声响，以及无处不在的、越来越浓郁的、来自那个“心脏”方向的、令人作呕的孢子源头的气息。
就在他们感觉已经深入迷宫腹地，距离莉娅感应的目标越来越近时，前方的莉娅突然停下，身影在阴影中彻底凝实，做了个“极度危险，停止前进”的手势。
“前面…没路了。” 莉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颤抖？“不，不是没路…是路‘活’过来了。整个通道…都在‘注视’着我们。能量流动…完全停止了。我们…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