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血色黄昏，短暂喘息
当“铁砧”防线前方的星空，被最后一道剧烈的爆炸光芒映亮，又缓缓归于相对暗淡的、只有零星能量余烬和残骸飘浮的“宁静”时，持续了超过三十个标准时的首日决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这“宁静”只是相对而言。能量湍流仍在虚空中肆虐，扭曲的光线和辐射干扰着传感器。战舰的残骸，人类的，星盟的，更多的是收割者那狰狞扭曲的，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碎后丢弃的金属垃圾，无声地漂浮、旋转、碰撞，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救生艇和工程舰如同忙碌的工蚁，在残骸间穿梭，搜寻着可能幸存的生命信号，打捞着尚有价值的部件，或是对一些仍在泄漏危险能量的残骸进行初步处理。冰冷的虚空中，没有空气传递声音，只有通讯频道中偶尔响起的、压抑着悲痛的确认声，或是简短的指令。
“不动山”号旗舰，战术指挥中心。
灯光比平时明亮许多，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了汗水、臭氧、淡淡血腥味以及浓重疲惫的气息。所有参谋和操作人员，无论军衔高低，都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或是中央那幅巨大的、标注着无数红蓝标记的战场全息态势图。
巴颂将军站在指挥台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他麾下防线之名。但仔细看去，能发现他眼角新添的皱纹，以及那握着战术板、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他刚刚听取完了各防区、各舰队的损失与战果初步统计。
“将军，初步统计完成。” 首席参谋官的声音沙哑，但汇报的内容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这样才能抑制住那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沉痛，“首日决战，我方（含星盟）确认击毁、重创并失去战斗能力的收割者主战级别舰船，总计约一百五十艘。其中，确认摧毁‘剃刀’级突击舰九十七艘，‘骨锯’级重炮舰四十一艘，‘噬魂者’级母舰（中型）十二艘。另有超过两百艘各类型中小型舰船被击毁或丧失战斗力。”
一百五十艘主战舰船。这个数字，足以轻易摧毁进入星际时代前人类任何一个时代的全部武装力量总和。但放在收割者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暗红舰队中，却只是让那汹涌的潮水，出现了一片短暂可见的、被染成“空白”的缺口，很快就被后方更多的阴影所填补。
“我方损失。” 巴颂将军的声音，同样听不出情绪。
参谋官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联盟与星盟联军，共计损失各型主力战舰、重型巡洋舰、护卫舰等八十艘，其中四十三艘确认被彻底摧毁，三十七艘重创失去战斗能力，正在或等待拖曳回后方星港。另有超过两百艘各型舰船遭受不同程度损伤，需进行维修。”
“人员方面…” 参谋官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阵亡与失踪将士，初步估计…超过五万人。受伤者数量…是此数的数倍。”
五万。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五万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是五万个家庭，是五万份为了生存、为了未来而战的意志。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许多年轻的操作员死死咬着嘴唇，才能不让眼眶中的湿润落下。
“星盟方面，‘光翼守望者’号发来通讯，艾拉指挥官确认，星盟舰队损失战舰十九艘，其中七艘‘光翼’级被彻底摧毁。伤亡…同样惨重。但艾拉指挥官表示，星盟舰队将连夜整备，补充损失，明日继续坚守左翼防线。”
巴颂将军沉默地点了点头。星盟的牺牲，他记在心里。这场战争，没有哪个种族能独善其身。
“岩石族…‘大地之墙’灵能战斗大队…” 参谋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保护‘砥柱’阵列，全员…战损。无一生还。”
这一次，连巴颂将军的呼吸，都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岩石族，那沉默而坚韧的盟友，用全族的血肉，在侧翼铸就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城墙。他缓缓抬起右手，置于额前，行了一个无声的、庄重的军礼。指挥中心内，所有人员，无论种族，无论正在忙碌什么，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肃立，默哀。
片刻后，巴颂将军放下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鹰隼。“阵亡将士的英灵，由生者用胜利告慰。现在的重点是，我们还剩多少力量，明天还能顶多久。主基地方面有什么新消息？林烬他们呢？”
“主基地方面，周锐总长确认，已收到苏晴小姐预警，并启动‘磐石’协议及‘三角共振’协议。主基地护盾能量正在全力充能，预计明晨可达极限。太阳系‘长城’防线与光翼星已确认接入共振网络，初步能量协同测试正常。李慕尘将军的‘净尘者’分队已在主基地外围关键节点完成初步布防。”
“林烬队长及其小队…” 另一名负责特殊通讯的军官接过话头，脸色凝重，“自成功突入敌主舰核心区域、并疑似造成敌指挥系统紊乱后，信号曾短暂出现高强度能量扰动，随后转为极度微弱、加密的间歇性脉冲信号。最后接收到的加密信息片段显示，他们已在敌主舰内部某相对安全区域建立临时据点，正在紧急休整、补充灵能与装备，并利用携带的侦察设备，尝试绘制通往敌舰疑似能量核心区域的路径图。陈阳队长附言：目标已受创，但反扑必将更烈，他们将争取在明日，对敌能量核心发起决定性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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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虎穴，建立据点，准备最后一击。巴颂将军能想象到那支小队此刻面临的巨大压力和危险。他们如同插入巨兽心脏的尖刀，但稍有不慎，便会被彻底吞噬。
“告诉他们，后方相信他们，也指望他们。一切行动，以保存自身、达成最终目标为第一要务。” 巴颂将军沉声道，“另外，将我们正面战场的压力变化、敌舰队可能的调整动向，筛选关键信息，通过备用加密频道，间歇性发送给他们。让他们对全局有所了解。”
“是！”
“还有，我们的后勤和修复能力，今夜能恢复多少战力？” 巴颂将军转向负责后勤和工程的将领。
那位将领立刻调出一系列数据：“工程舰队和损管队伍已全部派出，优先抢修可快速恢复战斗力的受损战舰。预计到明日拂晓，可让约十五艘重伤舰恢复基本战斗能力，另有约三十艘中轻伤舰完成紧急修补。弹药和能量补给方面，‘坚韧’号及其护航舰队表现出色，左翼补给线已重新打通，首批关键物资，特别是‘星尘净化’导弹和重型穿甲弹，正在紧急分发至各舰。医疗后送通道运转基本顺畅，但重伤员数量远超预期，医疗舰和后方医疗站压力极大。”
“不够，还远远不够。” 巴颂将军看着星图上，那虽然被撕开缺口、但整体依旧庞大、并且在后方阴影中不断蠕动、增补的暗红色舰队轮廓，摇了摇头，“命令所有非直接战斗岗位，取消一切休息，协助抢修、补给、伤员转运。告诉将士们，今夜没有休息，只有抢修和准备。明日，战斗只会更加惨烈。我们多修复一艘船，多补充一发导弹，明日就可能多救下一艘友舰，多击毁一艘敌舰。”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刚刚经历了惨烈搏杀、身心俱疲的舰队，再次如同精密的机器般，开始了高速运转。受损的战舰内，损管队员在浓烟、电火花和尚未完全冷却的金属结构中穿梭，用最快的速度更换装甲、修复管线、重启系统。弹药输送通道上，自动运输车和身着外骨骼的士兵川流不息，将一枚枚导弹、一块块能量电池，送入饥渴的发射井和反应堆。医疗区内，医护人员几乎脚不沾地，在血与火的气味中，与死神争夺着每一个生命。
而在防线的最前沿，那支特殊的部队——“净尘者”分队，同样在星夜兼程。他们乘坐着经过特别改装、拥有强大净化力场和侦测能力的高速舰艇，穿梭在防线外围的虚空。白日里战斗留下的，不仅仅是战舰残骸，还有大量飘散的、活性降低但并未完全失去威胁的“虚空孢子”云团，以及一些破损的、仍在泄漏能量或生物毒素的收割者舰船残骸。这些，都是潜在的威胁，可能在夜间积聚，或在明日战斗中成为收割者利用的武器。
李慕尘站在旗舰“净世者”号的舰桥上，面色冷峻。他不断接收着各小组传回的扫描数据，指挥着净化舰艇，用柔和的、大范围的净化光束，一片片地“清扫”着战场残留的污染。同时，一支支工程小组被派出去，紧急修复那些在战斗中受损的、布置在关键区域的自动防御平台、感应浮雷和广域净化矩阵节点。今夜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净化”战场，修复防御，为明日可能到来的、苏晴预警中的“重点攻击”和“终极孢子”，清理出更有利的战场环境。
“报告，k7区域孢子云团净化完成，检测到敌‘噬魂者’级残骸仍有高能反应，建议引爆处理。”
“批准引爆。注意安全距离。”
“g4区自动炮塔阵列，三座炮塔严重受损，修复需四小时，是否优先？”
“优先修复其中两座，另一座拆解零件备用。我们没有四小时。”
“检测到n12区空间读数异常波动，疑似有微弱空间褶皱，可能是孢子投放潜在路径。”
“标记坐标，部署两座移动式净化力场发生器，设定为自动触发模式。”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这支专业的净化部队，如同最细心的清道夫，又如同最高明的防疫医生，在战争的间隙，默默地为明天的生死之战，清理着战场，加固着防线。
在远离正面战场、被严密保护的补给航道上，“坚韧”号及其护航舰队，刚刚完成对左翼防线的紧急补给，正在转向，准备前往下一个急需补给的区域。老陈靠在驾驶座上，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小骨头安静地趴在副驾驶位置，能量指示灯平稳地闪烁着。
“老陈，刚刚收到指挥部新指令，让我们连夜再跑三趟，把仓库里最后那批‘星尘净化’弹头和医疗物资，全部送到右翼的‘铁壁’集群去。他们今天顶得很苦，弹药消耗特别大。” 通讯频道里传来疲惫但坚定的声音。
“收到。‘坚韧’号保证完成任务。” 老陈拍了拍操控杆，对着旁边的小骨头笑了笑，“伙计，看来今晚又不能合眼了。不过也好，忙点好，忙起来，就没空去想那些…” 他没说下去，只是看着舷窗外，那漂浮着的、属于人类、也属于星盟的战舰残骸，叹了口气，随即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走，送完这批，明天天亮前，咱们说不定还能再拉一趟！”
补给舰再次启动，拖着沉重的身躯，但满载着希望与杀戮的武器，驶向那依旧被战争阴云笼罩的星空深处。
首日决战，在惨烈的交换比中结束。防线未破，敌人受创，但代价高昂。无论是前线浴血的将士，深入敌后的尖兵，净化战场的专家，还是穿梭不息的后勤，所有人都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明天，为那注定更加残酷、却也可能是决战出分晓的明天，争取着哪怕一丝一毫的优势。
夜色（如果太空有夜色的话）笼罩着战场，短暂的喘息中，是更加紧张的准备，和更加深沉的、对明日黎明的期盼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