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四章：淬火
播种者主基地，代号“深渊回廊”的模拟训练场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实质。这里不再是之前通用型的内景模拟，而是严格依据艾拉提供的、结合了星盟古老资料与最新侦测数据构建的、1:1还原的“主宰级”收割者主舰核心区域模型。空气中弥漫着模拟出的、带着腥甜与腐朽气息的“虚空瘴气”，脚下是类似生物甲壳与粘液混合的、令人不适的地面，墙壁上是缓缓脉动、流淌着暗紫色幽光的能量脉络。仅仅是身处其中，就足以让未经受训的普通战士灵能紊乱，心生恐惧。
陈阳、莉娅，以及从三万精锐中再度筛选出的、最顶尖的五百名“凿击”行动核心队员，将在这里度过决战前最残酷、也最关键的一百三十天。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将图纸上的三个红点，变成肌肉记忆般的攻击流程，将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变成预案中演练过千百遍的应对。
“每日训练，十六小时。休息、进食、分析复盘，八小时。没有例外。” 陈阳的声音在压抑的空间中回荡，冷硬如铁。他站在模拟出的、那十层交替闪烁、令人望而生畏的虚空护盾前，金色的眸子扫过每一张或坚毅、或凝重、但都绝无退缩的脸。“我们的目标，不是熟悉地形，是征服它。不是完成任务，是本能地完成任务。开始！”
第一训练区：指挥中枢——“十重天堑”
初次面对这十层能量特性各异、相互嵌套补强的护盾，即使是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陈阳将一百名灵能控制力最强的队员编为“破盾组”，由他亲自带领。
第一次尝试，十人一组，同时凝聚“高频星尘长矛”，对准第一层护盾齐射。十道凝聚的金色光束刺在暗紫色的护盾上，爆发出刺耳的尖鸣和剧烈的能量涟漪。然而，护盾只是剧烈波动，并未被击穿。能量在对抗中飞速消耗，仅仅三十秒，就有队员的“长矛”因为后续能量不济而崩溃。一分钟后，攻击停止，第一层护盾虽然光芒暗淡了许多，但依然顽强地存在着。
“能量输出模式错误！” 陈阳厉声道，他指着护盾上能量流动的模拟可视化图像，“看到没有？你们的攻击是分散的！这十层护盾是一个整体，会相互分担压力！蛮力齐射，只会被它们均匀消耗！我们需要的是点的突破，是持续的穿透！集中一点，以点破面，同时，频率必须动态调整，跟随护盾的能量谐振变化！”
他再次示范。这一次，他没有让十人齐射，而是指定五人维持一种较低功率但稳定的能量输出，干扰并“黏住”护盾的局部能量流动，使其难以快速流转补强。同时，他亲自凝聚“长矛”，在苏晴通过远程链接提供的、对护盾能量频率的实时“预读”辅助下，将“长矛”的频率调整到与护盾当前被干扰区域的薄弱谐振点一致。
“就是现在，穿透！”
凝聚到极致、频率完美契合的金色光束，如同热刀切入黄油，几乎没有遇到太大阻力，便“嗤”的一声，贯穿了第一层护盾！
“看到了吗？不是力量不够，是方法不对！” 陈阳喝道，“五人一组，干扰与主攻配合！主攻手，你们的感知要像针尖一样敏锐，抓住那稍纵即逝的频率窗口！干扰组，你们的输出要稳，要持续，为同伴创造机会！”
训练再次开始。失败的次数远超成功。能量控制不稳、频率捕捉失误、配合脱节…问题层出不穷。灵能在高强度的精细操控和持续输出下飞速消耗，“回响”补给包在训练中被频繁使用。队员们脸色发白，汗如雨下，但眼神却越来越亮。他们开始找到感觉，开始理解这层层护盾的能量“韵律”。
第三天，一个三人小组第一次成功连续击穿了三层护盾。
第七天，一个五人小组达到了击穿五层的里程碑。
第十五天，陈阳亲自带领的十人精锐小队，在模拟使用了“基因锁破解设备”附带的、短暂削弱护盾强度的功能（模拟）后，第一次，成功击穿了全部十层护盾，金色的“长矛”最终刺入后方模拟的、如同巨型大脑般的“集体意识终端”，引发了一阵剧烈的能量爆炸模拟。
“成功！但耗时过长！消耗过大！” 陈阳没有丝毫喜悦，冷酷地分析，“从第一层到第十层，我们用了四分十七秒！耗达到临界值的85！这在实际战斗中太慢了！敌人不会给我们这么长时间！压缩时间！降低消耗！干扰组和主攻组的轮换要更快，衔接要更无缝！继续练！两分钟内，以不超过60的灵能消耗，击穿这十层鬼东西！”
第二训练区：能量核心——“共振死穴”
这里是“深渊回廊”中最危险的区域，模拟的能量湍流狂暴无比，仅仅是靠近，就能感受到灵能被撕扯的痛苦。十名灵能控制力达到大师级、且心理素质最稳定的队员，以及苏晴、周锐的远程支持团队，将在这里进行最精密的“手术”。
他们的目标，是那个隐藏在狂暴能量核心深处、微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共振点”。训练使用的模型，其能量流动的复杂和狂暴程度，被调至实战预估的80。
第一次尝试，惨不忍睹。负责引导能量流的灵能大师，在试图将那一缕纤细的星尘能量流“送”入模型内部时，仅仅前进了不到十分之一，就被一股模拟的能量湍流冲得偏离了方向，直接触发了模型的“防御机制”，导致整个能量模型过载爆炸，模拟的冲击波将训练区震得嗡嗡作响。
“能量流太‘脆’！缺乏韧性！” 周锐在远程分析，“在如此狂暴的环境中，像头发丝一样细的能量流，随时会被冲散。需要稳定其形态，同时增强对外界干扰的抗性。”
“莉娅总长，” 陈阳看向身边一直沉默观察的暗影族领袖，“你的空间感知，能否在能量流外部，构建一层临时的、极其细微的‘空间薄膜’，为其提供一定保护和导向？”
莉娅的银眸微微闪动，指尖萦绕起几乎看不见的、扭曲光线的能量丝线。“可以尝试，但维持这种微观尺度的空间稳定，需要极高的精度和持续的精神力输出，且无法完全隔绝所有干扰，只能偏转一部分。”
“足够！” 陈阳点头，“苏晴总长，需要你更精确地预判能量湍流的爆发点和流向，为引导者提供规避路径。”
“明白，我会将感知聚焦到极致。” 苏晴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带着一丝空灵的专注。
第二次尝试开始。灵能大师再次凝聚能量流，这一次，能量流的外围，被莉娅施加了一层几乎不可见的、微微扭曲的空间薄膜。同时，在苏晴的“预读”指引下，能量流如同湍急河流中的一尾游鱼，开始艰难地、曲折地向前蜿蜒。
“左前方03秒后有强湍流，向上规避01单位…”
“正下方能量节点不稳定，绕行右侧…”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灵能大师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作战服。莉娅面无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显示着维持“空间薄膜”的巨大消耗。苏晴的呼吸也略微急促。
能量流艰难地穿过层层阻碍，终于接近了那个闪烁的“共振点”。然而，就在即将注入的刹那，模型内部一股无法预测的、随机的能量乱流猛地爆发！
“不好！” 周锐失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莉娅银眸中光芒一闪，那层“空间薄膜”瞬间扭曲，强行将能量流向侧面推开了极其微小的一点距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乱流的核心。而几乎同时，苏晴的声音响起：“就是现在！注入角度，向下偏转005度！”
灵能大师福至心灵，几乎是本能地按照指引，将能量流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刺入了那个微小的“共振点”。
嗡——！
模型内部瞬间亮起不稳定的金红色光芒，随即，一场受控的、但威力惊人的模拟能量湮灭爆发了！
“成功！但存在巨大运气成分！” 周锐的声音带着后怕和兴奋，“莉娅总长的空间干涉和苏晴总长的预判，缺一不可。我们需要将这种‘配合’，变成可重复的流程！成功率必须提升！”
接下来的训练，便是将这惊险万分的一刻，拆解、分析、固化。引导能量的手法，空间薄膜的强度与时机，预判的精度与提前量…无数次失败，无数次调整，无数次在模拟爆炸的边缘徘徊。功率，从最初的不足10，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爬升。当倒计时进入一百天时，在苏晴和莉娅的全力辅助下，成功率终于稳定在了75左右。这依然是一个充满风险的数字，但已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极限。
第三训练区：孢子生成舱——“死亡倒计时”
五个被模拟出的、不断“蠕动”、向外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暗紫色“孢子云”的巨大囊状结构，分布在这个广阔训练区的不同方位。五个二十人小组，全副武装，携带了特制的净化炸弹和高能灵能震荡器。
他们的任务目标简单到残酷：在接到指令后，三十秒内，五个生成舱必须被同时、彻底摧毁或净化。
第一次同步攻击训练，结果是一场灾难。指令下达后，五个小组反应速度不一，突进路径上遭遇的模拟“清道夫”和能量陷阱干扰程度不同，导致攻击发起时间相差了足足八秒。虽然最终五个生成舱都被摧毁，但时间差导致模拟的孢子云已经大量扩散，整个训练区被判定为“高度污染”，所有参训队员“受到严重孢子侵蚀”，任务失败。
“八秒！在真正的战场上，这八秒足够孢子污染扩散到整个区域，让你们全部失去战斗力！” 陈阳的怒吼在训练区回荡，“三十秒不是建议，是死线！任何一组慢一秒，所有人一起死！重新来！给我练到像一个人一样！”
问题很快暴露：缺乏高效的、不受复杂内部环境干扰的实时同步手段。常规通讯在模拟的强虚空干扰下时断时续，灵能链接在激烈战斗和恶劣环境中也难以维持高精度同步。
“用这个。” 一直沉默观察的莉娅，在第二次失败后，拿出了十几枚不起眼的、仿佛黑色鹅卵石般的小装置。“暗影族短距量子纠缠通讯器。每组队长佩戴主单元，队员佩戴子单元。在一定范围内，无论何种干扰，只要不超出作用距离，都能实现瞬时、无延迟的意念同步。但信息承载量有限，只能传递最简单的状态指令，如‘就位’、‘遇阻’、‘完成’。”
“足够了！” 陈阳眼神一亮，“要的就是状态同步！各组长，立刻熟悉装备！”
装备了量子通讯器后，情况大为改观。五个小组长的意念通过通讯器紧密相连，尽管不能传递复杂信息，但简单的状态同步，使得他们能清晰感知到其他小组的准备进度。
“a组就位。”
“b组最后障碍清除，3秒后就位。”
“c组遭遇小型抵抗，5秒内解决。”
“d组就位。”
“e组就位…现在！”
当五个“就位”意念几乎同时反馈回来时，陈阳毫不犹豫地下令：“攻击！”
五道强烈的净化光芒，在三十秒倒计时结束前的05秒内，几乎同时在不同的方位爆发！五个模拟生成舱在精准的同步打击下，轰然“炸裂”，内部的孢子物质被迅速净化殆尽，模拟的孢子扩散被控制在最低限度。
“同步误差，08秒！判定：成功！”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训练场中，爆发出压抑的、如释重负的欢呼。但这只是开始。陈阳立刻增加了训练难度：更复杂的路径、更多的随机干扰、甚至模拟某个小组突然“减员”的意外情况…五个小组在一次次的失败与成功中，磨合得越来越默契，量子通讯器的使用越来越熟练，应对意外的预案越来越完善。当一百天的倒计时走到尽头时，他们已经能将五个生成舱的同步清除时间，稳定地控制在三十秒以内，甚至在极端情况下，能将时间差压缩到两秒。
第一百三十天，最后一次全流程综合演练。
陈阳带领着最核心的百人小队，再次踏入“深渊回廊”。从潜入、突破层层防御、到分别强攻指挥中枢、能量核心、孢子生成舱，最后到按预定路线撤离…整个过程，如同演练了千百遍的残酷舞蹈。汗水浸透了他们的作战服，灵能在“回响”的支撑下一次次逼近极限又恢复，精神在高度紧张中绷紧到极致。
当象征着能量核心被成功“引爆”、孢子生成舱被同步“净化”、指挥中枢被“摧毁”的模拟提示音接连响起，最后，代表“全员撤离成功”的绿色信号亮起时——
整个“深渊回廊”训练场，陷入了短暂的绝对寂静。
随即，压抑了整整一百三十天的、混合着极致疲惫与如释重负的粗重喘息，在队员们之间响起。没有人欢呼，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他们的眼神中，有血丝，有疲惫，但更深处的，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淬火而出的、冰冷的锋芒。
陈阳站在原地，同样浑身被汗水湿透，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他看向身旁的莉娅，看向远处监控屏上苏晴和周锐的影像，看向每一张疲惫但坚定的面孔。
“一百三十天，”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们从对图纸茫然，到能闭着眼睛走通那条死路。我们从面对护盾无从下手，到能两分钟内将它撕开。我们从对共振点束手无策，到有七成把握将它引爆。我们从一盘散沙，到能像最精密的机器一样同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
“训练结束了。但战斗，才刚刚开始。记住这种感觉，记住这条路上的每一处陷阱，每一次失败，每一次成功。把它们刻进骨头里，融进血液里。然后——”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模拟舱厚重的墙壁，投向了遥远的天鹰座方向。
“把这把淬炼了一百三十天的刀，插进‘主宰之眼’的心脏！”
无声的誓言，在每一个队员心中轰鸣。淬火已成，只待出鞘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