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口古井。
知青点里,鼾声此起彼伏,像是正在进行一场毫无章法的交响乐。李二牛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著一丝晶莹的哈喇子,估计梦里还在啃那根没吃完的大棒骨。
傅西洲盘腿坐在炕梢,双眼微阖,意识却早已脱离了这间充满汗酸味的小土屋,一头扎进了那片浩瀚无垠的系统空间。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如果说连接废土位面时,是一种带着铁锈味和辐射尘的粗粝感,那么此刻,扑面而来的则是一股冷冽到极致的科技风。
巨大的全息光幕在虚空中展开,不再是之前的淡蓝色,而是泛著一种高贵的紫金色泽。无数繁杂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飞速滑落,看得人眼晕。
“滴——连接创建。”
“跨位面通讯通道稳定。”
伴随着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光幕中央一阵扭曲,随后画面骤然清晰。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长著触角、满身粘液的外星怪物。
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个背景洁白到令人发指的实验室。各种悬浮的仪器闪烁著冰冷的光,而在镜头正前方,站着一个穿着银白色连体服的“人”?
之所以打个问号,是因为这家伙长得太完美了。
皮肤白得像瓷器,五官比例精确得像尺子量过,连头发丝都顺滑得像是某种合成纤维。只是那张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焦虑,那双淡紫色的瞳孔正死死地盯着屏幕,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这里是alpha-7星系,皇家植物科学院。”
对方的声音通过系统翻译,听起来有点像是合成的电子音,语速极快:
“我是首席研究员,编号x-99。请问您是来自拥有‘原始生态’的位面商人吗?”
“原始生态?”
傅西洲挑了挑眉,意念化作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如果你是指没有被钢筋水泥和营养液填满的世界,那我想我是的。”
“感谢宇宙大意志!”
那个x-99竟然激动得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祈祷动作,虽然看起来有点僵硬。
“我们遇到了大麻烦!真的大麻烦!”
他挥手调出一组全息影像,上面展示著各种枯萎、畸形的植物,看着触目惊心。
“我们的科技太发达了,为了追求产量和完美,我们在数千年前就剔除了植物基因中的‘野性’和‘无序’。结果现在,基因崩溃爆发了!”
“所有的农作物都在退化,口感像嚼蜡,营养结构单一。我们已经喝了三百年营养膏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味蕾都要退化了!”
x-99把脸贴近屏幕,那双完美的紫眼睛里全是渴望:
“我们需要样本!需要那种未经基因编辑、在残酷自然环境中野蛮生长、拥有强大原始生命力的植物样本!用来修补我们的基因库!”
傅西洲听明白了。
合著这帮外星人是把路走窄了,现在想回头找“野味”来救命?
这就好办了。
东北这嘎达,别的不多,就是“野”东西多。
“原始生命力?”
傅西洲摩挲著下巴,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向阳屯周围的物产。
大白菜?不行,那是人工种植的。
榛蘑?木耳?虽然是野生的,但好像不够“劲儿”。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在这长白山余脉,在这林海雪原深处,要说最有生命力、最神秘、甚至被当地人传得神乎其神的植物,还能有谁?
百草之王。
野山参!
那是吸天地之灵气,在深山老林里熬过无数个严冬酷暑,甚至传说能“跑”的神物!
这玩意儿要是都不算有“原始生命力”,那这世上就没有植物配得上了。
“我这里有一种植物。”
傅西洲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高深莫测,“它生长在极寒之地,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长成一株。它根系发达,形似人形,在我们这里,它被称为‘续命神草’。”
“人形?续命?”
x-99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那是科学家听到未知事物时特有的狂热,“听起来这简直就是完美的基因载体!它叫什么名字?”
“人参。”
傅西洲吐出两个字,“而且是野生的,老山参。”
“我要!我全都要!”
x-99根本没问价,直接从旁边的悬浮台上抓起一个充满未来感的金属箱子,急切地怼到镜头前:
“只要你能提供一株不,哪怕只是几根须子!只要检测合格,这东西就是你的!”
傅西洲定睛一看。
那箱子里装着一排排指头大小的安瓿瓶,里面荡漾著翠绿色的液体,仿佛那是液态的春天。
“这是什么?”
“初级生物改良液!”
x-99语速飞快地介绍道,“这是我们科学院的最新成果!虽然还没法解决基因崩溃的根本问题,但它能极大地激活植物细胞活性!”
“只需要一滴!兑水稀释后浇灌,就能让普通作物的生长周期缩短一半!!而且能大幅度优化口感,让萝卜吃出水果味!”
“什么?!”
这一次,轮到傅西洲呼吸急促了。
缩短生长周期?抗寒?优化口感?
这特么不就是为他那个刚搭起来的暖棚量身定做的神器吗?!
东北冬天种菜难在哪?
一是冷,二是长得慢。
有了这玩意儿,他的小白菜岂不是像吹气球一样长?
到时候别说供应知青点,就是把全县、全市的冬菜市场包圆了都不是梦!
这哪里是改良液,这分明就是流淌的金水!
“成交。”
傅西洲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不过,这种神草采摘极其困难,需要看缘分。给我点时间。”
“没问题!我一直在线!随时等候您的消息!”
x-99此时的态度简直比面对亲爹还恭敬,“只要您能弄来,我这里的库存随您挑!”
切断连接。
意识回归现实。
傅西洲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吓人。
“野山参”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毛月亮。
这东西可不好找。
俗话说“七两为参,八两为宝”,真正的老山参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但他不怕。
他有系统,有强化过的身体,还有上一世从老烟枪那里听来的、关于这片大山深处的种种传说。
要是没记错的话,老烟枪曾喝醉了吹牛,说他在野猪岭后面的“鬼见愁”悬崖底下,见过一株系著红绳的“大货”,只是那时候没敢下去。
“鬼见愁?”
傅西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别人发愁,他可不愁。
富贵险中求。
为了那瓶能让土地变黄金的改良液,这趟深山,他闯定了!
“明天一早,进山。”
傅西洲在心里下了决定,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的梦里没有野猪,只有满山遍野、长著红果子的绿叶子,在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