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倒霉的土球子,昨晚就进了知青们的肚子。
别说,这东北的蛇肉在火上一烤,滋滋冒油,撒点盐巴,那香味儿能把魂儿都勾出来。就连一开始吓得尖叫的徐丽,最后都忍不住尝了两口,直呼真香。
但这顿野味的代价,来得也是极快。
“哔——!!!”
第二天还没亮,尖锐的哨子声就像魔音穿脑,直接把知青点的一众懒虫从热炕头上震了起来。
“起床!上工!都几点了还在挺尸!”
赵铁柱的大嗓门在门外炸响,伴随着“哐哐”砸门的动静,震得房顶的灰簌簌往下掉。
傅西洲第一个睁眼。
经过基因强化液的改造,加上昨晚那顿高蛋白加餐,他现在浑身精力充沛得像头刚出笼的小老虎。
倒是其他人,一个个顶着鸡窝头,眼圈发黑,特别是高明和那个“眼镜”吴戴华,昨晚被蛇吓得不轻,后来又因为抢被子折腾半宿,这会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快点!迟到了是要扣工分的!”
李二牛倒是实在,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套棉裤。
等众人哆哆嗦嗦地跑到打谷场集合时,大队长赵广发早就背着手站在那儿了。
老头今儿个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想给这帮新来的“少爷小姐”紧紧皮。
“今儿个没别的活。”
赵广发磕了磕烟袋锅,伸手一指远处那座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积肥场,语气硬邦邦的:
“积肥!把那堆冻得梆硬的大粪给我刨开,挑到东边那三十亩地里去!开春就要种地,底肥要是跟不上,全屯子都得喝西北风!”
“啥?掏掏大粪?”
徐丽一听这两个字,脸都绿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小税宅 庚薪罪快
她看了看那堆黑乎乎、散发著难以描述气味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还没穿脏的新棉袄,带着哭腔喊道:
“大队长,我是女同志,能不能换个活?这这也太脏了!”
“脏?”
赵广发眼皮子一翻,冷笑道: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没这臭大粪,哪来的香白面?不想干?不想干就别吃饭!”
“还有你们几个男的!”
他转头瞪向高明和吴戴华,“别在那杵著跟电线杆子似的!每人每天五百斤的任务,完不成,晚饭减半!”
五百斤!
高明的腿肚子当场就转筋了。
这大冬天的,粪堆冻得比石头还硬,光是刨开就得费老鼻子劲,还得挑着走二里地?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都不许偷懒!谁要是敢磨洋工,哼哼”
赵铁柱在旁边甩了个响鞭,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知青们那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哭丧著脸,哪怕心里把赵家祖宗十八代都骂翻了,也得乖乖去领工具。
镐头、铁锹、扁担、荆条筐。
这些平日里只在画报上见过的农具,真到了手里,沉得像铁疙瘩。
“呕”
刚走到粪堆边上,徐丽就忍不住干呕起来。那味道,哪怕是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里,依然冲脑门。
高明举著镐头,在那比铁还硬的粪堆上刨了几下,震得虎口发麻,才刨下来指甲盖大的一块碎渣。
“这特么怎么干啊!”
他绝望地把镐头一扔,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这就是要把咱们累死在这儿!我要回城!我不干了!”
周围路过的村民们看见这一幕,一个个揣着手,脸上挂著看好戏的笑容。
“瞅瞅,我就说这帮城里娃不行吧?”
“这才刚开始就趴窝了?还得咱们老农民伺候他们。”
“那个叫高明的,看着五大三粗,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啊!”
嘲讽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就在这时。
“让让。”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傅西洲拎着一把重达十八斤的大镐头,走了过来。
他没戴手套,那双修长的手直接握在冰冷的木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傅哥,这这太硬了,根本刨不动啊。”李二牛抹了抹脑门上的汗,一脸愁苦。
“那是你没用对劲。”
傅西洲淡淡一笑,也没多废话。
他双脚微微分开,腰马合一,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大镐头猛地抡圆了,带着一股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砸了下去!
“轰!”
一声闷响。
那块让高明束手无策的“顽石”,在傅西洲的镐头下,就像是块酥脆的饼干,瞬间崩裂开来。
一大块足有百十来斤的冻块被硬生生撬起,飞溅的碎渣甚至崩到了几米开外。
“卧槽”
高明吓得往后一缩,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特么是人能有的力气?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傅西洲手里的镐头已经再次扬起。
“哐!哐!哐!”
一下接一下,节奏感极强,每一镐下去都是尘土飞扬,一大块一大块的冻肥被刨松、粉碎。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就刨出了一座小山包。
紧接着,他扔下镐头,拿起铁锹,唰唰几下把两个大筐装得冒尖,少说也有二百斤。
扁担往肩上一横,腰部发力。
“起!”
二百斤的重担,压在他肩上,就像是挑了两团棉花。
傅西洲脚下生风,健步如飞,眨眼间就冲出了积肥场,把那些还在哼哧哼哧装筐的村民都甩在了身后。
“这”
正在那边抽烟袋的赵广发,手一哆嗦,差点把烟袋锅子扔了。
他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铁柱,那小子真是城里来的知青?”
赵铁柱也是一脸懵逼,咽了口唾沫:“叔,我看他这架势,比咱屯子里最壮的牲口还能干啊!”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傅西洲的个人表演秀。
别的知青还在跟第一筐粪较劲,有的走两步歇三步,有的肩膀磨破了皮在那哭爹喊娘。
而傅西洲呢?
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刨粪、装筐、挑走、倒掉、回来。
一趟接一趟,大气都不喘一口,甚至还能顺手帮李二牛分担半筐。
一个人,硬是干出了三个壮劳力的活!
那帮原本准备看笑话的村民,这会儿全都不说话了。
眼神从一开始的轻视、嘲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实打实的佩服。
庄稼人最朴实。
不管你出身咋样,只要你能干活,肯卖力气,那就是好汉子!
“这小傅知青,是个过日子的好手啊!”
“可不是嘛,这身板,这力气,将来谁家闺女嫁给他可享福了!”
几个大妈已经开始在那窃窃私语,眼神热切地盯着傅西洲那被汗水浸湿的后背,琢磨着要把自家亲戚的闺女介绍给他了。
赵广发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眼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
这小子,不骄不躁,是个能成大事的。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时候。
突然。
“哎哟!”
一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
众人扭头一看,只见高明那货为了不甘示弱,硬撑著挑了一担满的,结果走到半道上脚下一滑,连人带筐摔进了沟里。
那沉重的扁担好死不死,正好压在他那条本来就有点发软的腿上。
“腿!我的腿!”
高明抱着小腿在雪地里打滚,疼得脸都扭曲了,冷汗混著泥水往下淌,叫声凄厉得跟杀猪一样。
“坏了!出事了!”
赵铁柱一拍大腿,赶紧带人冲了过去。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把高明从沟里抬上来,只见他左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肿得像个大馒头。
“别动!可能是骨折了!”
赵广发一看这情况,脸色也变了。这新来的知青第一天就断了腿,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大队长也得吃挂落。
“快!快去喊人!”
他冲著围观的人群吼道:
“快去喊沈大夫!让她带上药箱,赶紧过来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