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市,四九城最隐秘的血管。
这里没有供销社的白眼,也没有百货大楼的柜台,有的只是压低的帽檐、揣在袖筒里的手,以及那一声声低不可闻的讨价还价。
傅西洲紧了紧脖子上的破围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现在的打扮,跟街边蹲著晒太阳的老盲流没啥两样。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摸了摸怀里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和从林家搜刮来的各式票据,傅西洲心里那个底气,足得能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东北那是啥地方?
那是北大荒,是林海雪原。
到了那儿,有钱都不一定能花出去,物资才是硬通货。
林家那点存货虽然不少,但那是用来吃的。穿的、用的、防身的,还得现置办。
傅西洲没在外围晃荡,径直钻进了里圈。
那里才是卖紧俏货的地界儿。
“棉花,新弹的棉花哎——”
一个缩在墙角的老汉,面前放著个大麻袋,嘴里哼哼唧唧地吆喝着,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傅西洲眼睛一亮,几步凑了过去。
伸手一抓,手感蓬松,干燥,也没掺假。
好东西!
这时候的棉花可是战略物资,每人每年就那一斤半两的棉花票,做件棉袄都得攒三年。
“大爷,这棉花咋卖?”傅西洲压低声音问。
老汉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枯树皮似的手掌,翻了两下。
“一块五一斤,要票。”
“全要了。”
傅西洲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和票,“不用找了,袋子我也要了。”
老汉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一麻袋少说也有二三十斤!全要了?
“后生,你你没开玩笑?”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吗?”
傅西洲把钱塞进老汉手里,趁著对方数钱的功夫,手往麻袋上一搭。
意念一动。
“收!”
几十斤重的麻袋,瞬间消失在空气中,安安稳稳地躺进了系统空间。
老汉数完钱一抬头,傻眼了。
地上空空如也。
“这”
“大爷,回见!”
傅西洲嘿嘿一笑,转身钻进了人流,深藏功与名。
接下来,就是疯狂的扫货模式。
“的确良布料?要了!深蓝、军绿、黑色的,有多少拿多少!以后下乡干活费衣服,这玩意儿结实!”
“花椒大料?这可是去腥提味的好东西,东北野味多,没这调料可不行。包圆了!”
“这是啥?云南白药?止痛片?四环素?我的天,这可是救命的药啊!有多少?我都要!”
傅西洲就像一只闯进了米缸的老鼠,在那并不宽敞的巷子里左突右冲。
只要是觉得下乡能用得上的,甚至以后可能升值的,他都不放过。
反正林大同那几千块钱是赃款,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短短半个小时。
系统空间那个原本空旷的角落,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几百斤粮食、几十匹布、甚至还有两大桶煤油和几口大铁锅。
那种看着物资一点点填满空间的满足感,简直比大夏天喝冰镇汽水还爽。
“差不多了。”
傅西洲拍了拍稍微瘪下去一点的口袋,心满意足地准备收手。
正打算往回走,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巷子尽头的一个角落。
那里极其偏僻,连个路灯都没有,黑漆漆的。
一个穿着破烂长衫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面前铺着块脏兮兮的蓝布,上面摆着几个沾满泥土的瓶瓶罐罐。
没人光顾。
这时候大家都忙着买吃的穿的,谁有闲钱买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破烂?
但傅西洲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了。
他上辈子在监狱里,除了那个老特种兵,还认识一个因为倒腾古董进去的老学究。
耳濡目染之下,眼力还是有几分的。
那个摊位上,虽然大部分是破碗烂罐,但在最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笔洗,釉色温润,虽有污垢,却难掩其光华。看书君 已发布最歆蟑結
那是汝窑?
傅西洲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纵有家财万贯,不如汝瓷一片!
这要是真的,那放到后世,那就是几个亿的四合院啊!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装作漫不经心地溜达过去。
“老板,这破碗咋卖啊?我想买回去喂猫。”
傅西洲蹲下身,随手拿起那个笔洗旁边的破碗,一脸嫌弃地问道。
摊主是个面黄肌瘦的中年人,看起来也是被生活逼得没法了,见终于有人问津,赶紧搓着手说道:
“小兄弟好眼力!这可是”
“行了行了,别吹了。”
傅西洲打断他,直接掏出一张大团结,“这堆破烂我看着也不容易,十块钱,我挑两件顺眼的带走,行不?”
十块钱!
摊主眼睛都直了。
这堆破烂他在家放著也是占地方,没想到还能换十块钱?那可是半个月的口粮啊!
“行!行!您随便挑!”
傅西洲心中暗喜。
他拿起那个破碗,另一只手顺势伸向那个价值连城的笔洗。
这叫声东击西。
只要这个笔洗到手,哪怕这一趟重生什么都不干,这辈子也够本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冰凉的瓷器边缘时。
“让让!快让让!”
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突然从巷子口传来。
傅西洲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老者,头发花白,身形清瘦,正踉踉跄跄地往这边跑。
他跑得很急,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一只手死死地捂著胸口,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药我的药”
老者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纷纷避让,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这老头咋了?”
“看着像是有急病啊!”
“快躲远点,别赖上咱们!”
傅西洲还没来得及起身,那老者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或许是看到了这边有光,或许是实在撑不住了。
“噗通!”
老者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下来,正好摔在傅西洲的脚边。
摊位上的那些瓶瓶罐罐被撞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那个价值连城的汝窑笔洗,也在这一撞之下,骨碌碌滚到了墙角,虽然没碎,但也沾满了泥土。
“我靠!”
傅西洲心疼得直抽抽。
这可是几个亿啊!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老者怀里掉出来的一个小药瓶吸引了。
那是一个深褐色的玻璃瓶,盖子已经开了,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傅西洲脚边。
空的。
连点药渣子都没有。
老者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喉咙,嘴巴大张著,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发出“呵呵”的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的脸色迅速从潮红变得紫绀,眼球上翻,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心脏病!
而且是急性发作!
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却没一个敢上前的。
这年头,好人难做,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傅西洲看着地上那个痛苦挣扎的老人,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进空间的笔洗。
走?
还是救?
要是走了,这几个亿唾手可得,但这老头必死无疑。
要是救
万一被赖上,或者耽误了火车
“妈的!”
傅西洲低骂一声,狠狠一咬牙。
他虽然爱钱,也想复仇,但他不是冷血动物。
上辈子他惨死街头的时候,多么希望有人能拉他一把。
那种绝望,他尝过,太苦了。
“算你命大,遇到了小爷我!”
傅西洲不再犹豫,一把扔掉手里的破碗,蹲下身子。
“系统!兑换速效救心丸!要最强效的那种!”
“滴!扣除积分10点,兑换成功。物品已发放到宿主右手袖口。”
傅西洲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手里瞬间多了一个微型喷雾瓶(系统改良版,见效更快)。
他一把扶起老者的头,捏开他的下巴,对着舌下狠狠按了两下。
“呲——呲——”
清凉的药雾喷入老者口中。
“大爷!大爷你醒醒!”
傅西洲一边拍著老者的脸,一边用拇指死死掐住他的人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劝道:
“小伙子,别费劲了,这看着都断气了。”
“就是,快走吧,一会儿公安来了你都说不清。”
傅西洲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着老者的脸。
终于。
“咳咳咳!”
老者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张紫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带着一丝茫然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对上了傅西洲那双焦急的眼睛。
“活活了?”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傅西洲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大爷,您没事吧?”
他擦了把汗,把那个喷雾瓶悄悄收回空间,换成了一瓶早就准备好的灵泉水(系统新手礼包送的一小瓶)。
“来,喝口水缓缓。”
老者颤抖著接过水瓶,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让他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瞬间平静了下来。
“小伙子”
老者缓过劲来,紧紧抓住了傅西洲的手,那力气大得惊人,眼神里满是感激和一种看到稀世珍宝般的灼热: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我叫陈为民。”
“陈为民?”
傅西洲愣了一下,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还没等他想起来,老者突然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著的东西,哆哆嗦嗦地塞进傅西洲手里。
“小伙子,大恩不言谢。”
“我看你刚才盯着那个笔洗看,是个识货的。”
“这东西送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