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白纸黑字的封条,呈“x”字形交叉,死死地贴在了林家那扇朱漆斑驳的大门上。咸鱼墈书 首发
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了个旋儿,最后无力地落在门槛边。
傅西洲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双手插在旧棉袄的袖筒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歇斯底里的狂喜,反而是一种如同深秋湖水般的平静。
这座四合院,曾经像一头贪婪的巨兽,整整吞噬了他两辈子的血肉和尊严。那个逼仄阴暗的杂物间,那张散发著霉味的硬板床,还有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因为疼痛和饥饿而辗转反侧的噩梦
在这一刻,都随着这两张轻飘飘的封条,被彻底封印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呼——”
傅西洲吐出一口白气,那是积压在心口二十年的浊气。
“结束了。”
他伸出手,隔空对着那扇门挥了挥,像是跟上一世那个窝囊惨死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再见,林家。”
“再见,那个傻透了的傅西洲。”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推起停在院墙边的二八大杠,跨上车座,脚下用力一蹬。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快的“吱呀”声,载着他奔向了街道尽头那个人声鼎沸的公审广场。
那里,还有最后一场大戏等着他去谢幕。二巴看书徃 醉歆蟑結哽鑫筷
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口号声震天动地。
在这个娱乐匮乏且政治氛围浓厚的年代,抓到潜伏特务这种惊天大案,公审大会的规格那是相当的高。
高台上,林大同和王翠芬被五花大绑,脖子上挂著写有“敌特分子”和“从犯”的大牌子,名字上还打着触目惊心的红叉。
昔日那个在车间里端著架子、总是一副老好人模样的林大同,此刻头发被剃成了阴阳头,脸肿得像个猪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那双曾经充满算计的眼睛,此刻一片死灰,连焦距都涣散了。
王翠芬更是早已吓得瘫软如泥,要不是两边的民兵架著,估计早就趴地上了。
“打倒敌特分子!”
“保卫国家安全!”
台下的群众群情激愤,烂菜叶子、臭鸡蛋像雨点一样往台上招呼。
傅西洲推著车,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因果。
这就是报应。
看着林大同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傅西洲心中最后那一丝因为“养育之恩”而产生的微妙羁绊,终于烟消云散。
这二十年的苦,这二十年的恨,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一个血红色的句号。
突然,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如同天籁。
傅西洲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千积分!
要知道,在系统商城里,一斤猪肉才1个积分,一支初级基因修复液也才100积分。这一千积分,简直就是一笔横财!
还有那个幸运光环,虽然不知道具体效果,但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看来,连老天爷都在催我赶紧开启新生活啊。”
傅西洲心情大好。
台上的宣判已经进入了尾声。
随着审判长庄严的宣读声落下,两名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林大同,将他押上了那辆停在旁边的囚车。
等待他的,将是一颗正义的子弹。
而王翠芬,也将在漫长的牢狱生涯中,用她的余生去赎罪。
至于那个没出现的林建业?
此时此刻,估计已经在前往大西北的闷罐车上,哭得死去活来吧。
“也是时候走了。”
傅西洲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绝望的背影,调转车头,逆着激愤的人流,向着城外的方向骑去。
四九城的风,依然凛冽,但吹在脸上,却不再觉得刺骨,反而透著一股子自由的味道。
他骑得很快。
车轮飞转,两旁的景色飞速倒退。
他要赶在天黑之前去黑市再扫荡一波,然后还要去火车站。
明天,他就要坐上北上的列车,去往那个冰天雪地却又充满希望的向阳屯。
就在他骑到一个转角的街口时。
一道消瘦的人影突然从路边的电线杆子后面窜了出来,张开双臂,死死地拦在了自行车前。
“吱——!”
傅西洲猛地捏下刹车,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印,车轮堪堪停在那人的膝盖前。
“找死啊!”
傅西洲眉头一皱,刚要发火,却在看清拦路之人的瞬间,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那是一个女人。
但这会儿的她,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厂花”的傲气?
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好几天没洗了;那件之前还引以为傲的碎花的确良衬衫,此刻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还沾著不知道哪来的油渍;眼眶深陷,脸色蜡黄,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
姜婉柔。
那个前几天还趾高气扬地带着父母上门退婚,要把傅西洲踩进泥里的白天鹅,现在却像只落汤鸡一样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西洲”
姜婉柔看着面前这个骑着二八大杠、精神抖擞的男人,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这两天过得太惨了。
林家倒台,特务案爆发,她作为林建业的“绯闻女友”,虽然没被抓进去,但名声彻底臭了大街。
厂里为了避嫌,直接给了她一个留厂察看的处分,把她从宣传队踢到了清洁队去扫厕所。
那个赌鬼老爹看她没了利用价值,还在家对她非打即骂。
她现在是走投无路,却突然听说傅西洲不仅没受牵连,还因为大义灭亲成了英雄,甚至还要领着奖金和荣誉下乡去当先进典型。
悔恨啊!
肠子都悔青了!
“西洲,你你要走了吗?”
姜婉柔吸了吸鼻子,伸手想要去拉傅西洲的衣袖,那双哭肿了的眼睛里,满是祈求和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林建业那个混蛋骗我!我是被逼的啊!西洲,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