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咱四个这回可是彻底火出圈了!今日这一战,直接名扬天下啊!”
公审刚结束,回去的路上,小胖子王胜搓著胖乎乎的手,脸上的肉都笑成了一团,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三分。
他打小就是个小透明,因为这圆滚滚的体型,没少被镇上的小伙伴起哄取笑。
不然蒙学那会儿,也不会天天缩在角落里鼓捣那些木雕手办,靠它们排遣孤单。
但今天不一样!
今儿个回来的路上,沿途那些素不相识的学子,一个个都冲他点头微笑,甚至还有人主动凑过来打招呼。
以前谁认得他王胜啊?
现在倒好,连素昧平生的读书人,都客客气气地喊他一声“王兄”,这感觉,简直比吃了蜜还甜!
旁边的张浩也是一身意气,眉眼间全是舒展的笑意:“名扬天下倒不至于,不过咱哥几个,在汉安府的读书人圈子里,总算是不再籍籍无名了!
但要说最痛快的,还不是这个——是今儿个咱把道理讲得明明白白,那叫一个大快人心啊!”
郑启山步子迈得极大,脚下生风,跟阵流星似的往前冲,嗓门也亮得震人:“那还得是彦祖兄牛批!这局棋布得绝了!先干翻方唐景,再锤爆计昌海,就算后面张三那几个邻居不跳出来作证,结果也早定了!
一个死透了的计伯达,难不成还能从坟里爬出来跟咱对峙?到那时候,结果还不是咱说了算!
跟这种步步为营、直捣黄龙的爽快感比起来,那些磨磨唧唧又不太算得明白的谋划,简直弱爆了!”
说著,郑启山猛地刹住脚步,扭头看向走在中间的吴狄,眼睛里亮得跟冒火似的:“彦祖兄,原来这就是跳出棋盘外,不在方寸间下棋的感觉吗?也太顶了!”
吴狄嘴角抽了抽,看着这几个差点飘上天的家伙,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呵呵,也别说那么好听。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他慢腾腾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精准地浇在几人头上,“咱们这种行为,说穿了就是单纯的不讲武德罢了。”
“偶尔用一用还行,毕竟出奇制胜嘛。”
吴狄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语气郑重了几分,“但跳出棋盘的前提,是我们在棋盘内也依旧有掀翻桌子的能力。
要是本身就是任人拿捏的小卒子,还想着跳出去?呵呵那种行为与找死何异?”
他说著,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清醒:“今日这官司之所以能打得这么轻松,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老柳是自己人。
否则要没他的点头支持,咱们这些花里胡哨的操作,压根就是白费力气,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吴狄这话一出,先前还一个个膨胀得跟气球似的几人,瞬间就跟被扎破了一样,彻底冷静了下来。
可不是嘛!
若不是柳仲作为主审官,不仅欣然接受了他们那些看似荒唐的诉讼,还在公堂上处处维护,给了他们充分发言的机会,否则哪会那般轻松?
但凡是换一个主审官,别的不提,就冲他们敢在公堂上状告府尹,这事儿就够喝一壶的了!这不纯纯找死吗?
你看人家搭不搭理你就完了?
整不好,当场就要被按个“以下犯上,大不敬”的罪名,拖下去打个五十大板都是轻的,严重点直接扔进大牢里吃牢饭,甚至连家人都要受牵连!
到时候,别说名扬天下了,能不能留个全尸都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想到这,王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张浩和郑启山也瞬间皱眉,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咱们也没必要想太多。毕竟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柳仲不是自己人,咱们也未必会趟这趟浑水,不是吗?”
吴狄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他本就有意偏向张三,估计早想着收拾计家了,否则也不会特意叫人过来给我们提供这么多情报。”
吴狄耸了耸肩,整个人的状态又回归了松弛:“相比起这个,我觉得我们更应该好奇,放榜的结果如何了?”
三人:
“我去,对啊!我们这一趟是来考试的啊?”
“唉,都怪先前太兴奋了,竟把此等大事给忘了!”
“走走走,这会贡院门口应该没什么人了,咱们麻溜去看看,有没有上榜?”
说到关乎己身的大事,三人瞬间反应过来,一个个急得直搓手,脚步都快了几分。
就连平时稳重的郑启山,也不禁有些慌神。
没办法,这一次考试他染了风寒,尤其到了最后一天,状况糟糕得不行,所以即便是他,也没什么信心!
就在这时,后方有一道人影快步追上了他们。
“不必操心了,榜单我替你们看过了!”
熟悉的话音响起,几人回头看去,来人是个魁梧大汉,身形挺拔,可说话声却带着几分儒气——不是姬鸿坤的护卫王五,又是何人?
“咦?是你啊老王!话说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几天不见,依旧神出鬼没的?”吴狄笑着开口问道。
王五抱着胳膊,咧嘴一笑:“我就从未遮掩行踪,是你们聊得太尽兴,完全忽略了我。你们刚出公审现场我就喊你们了,结果你们压根没搭理我!”
“额是这样吗?”几人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当时周围实在太嘈杂,他们又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没注意到也真不能怪他们。
“对了王大哥,你说榜单替我们看过了,那不知我们几人结果如何?”张浩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有些忐忑地问道。
郑启山和王胜也齐刷刷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期盼,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哈哈这回知道着急了?放心放心,结果还不错!”王五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缓缓开口,“郑兄弟虽然风寒病情最重,但名次还不错,榜单排名十九,算是位居前列。
小胖子你嘛,可真是走了狗屎运!近千学子取前一百,你小子居于末尾,得了个第九十九名,属于是擦着边过的。但有一说一,你这狗屎运气,多少是有点说法的!”
此言一出,郑启山大大松了一口气,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而王胜则像是听了神话一般,脑瓜子嗡嗡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家人们啊,谁懂啊?出老家时同窗五人,他自己是最不抱希望的那一个。
结果县试考了个第九,府试又考了两个九!
关键后面这个还是在他生病的情况下,一整个头重脚轻,居然还过了!
“我去!我这是列祖列宗发力了?居然一把就过了?那我现在岂不是童生老爷了?”
王胜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疼得龇牙咧嘴,这才确定不是做梦,瞬间被巨大的幸运砸昏了头,“不行,回头我必要写信回去得瑟得瑟!我爹要知道我这么牛,不得把大牙都笑掉咯?”
“王大哥,那我呢?我考得如何了?”知道了两人的结果,张浩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追问道。
他自认学问扎实,可就是太过平庸,没什么亮点。
这一次虽然坐在臭号,但他真的已经超常发挥,拼尽了全力。
如果这样都过不了的话,他怕是要伤心好一阵子了!
“别担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比他们两个考得都好——位居榜单第四!”
王五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许久。
张浩的瞳孔剧烈颤抖,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我这样的人,居然真的可以做到吗?”
忽然在这一刻,他想起了多年前陈夫子对他说的话。
“天赋不只有惊才绝艳,才能称之为天赋。子墨啊,如果一个人的学问足够扎实,即便他看似平庸,那也是努力的天才。要相信自己,你的专注和认真,从不比他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