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不过一人一句话,现场的气氛当场就炸了。
吴狄一句:“乡绅豪族以强权所迫要你们跪下,可我天下寒门学子,却要你们站起来。”彻底将己方绑在了人民群众的战车上。
之后,无论是张浩的一身正气,还是郑启山的一句:“要讲一讲道理”,皆是反复在加强,一个立场问题!
而小胖子最后的那包糖,更是成为了彻底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情在此刻,于律法面前,步步生花!
囡囡和小小两个小不点,懵懵懂懂的接过糖,尚且还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时,王胜只是轻柔而又宠溺的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头,随后意气风发的起身,大踏步的向前而去。
四人同行如此一幕,一天之内满城百姓,皆看于此!
吴狄领头,先是朝着四方拱手作揖,随后一拉衣摆,便要行礼。
毕竟他们几人,现在尚无功名在身,可没法和方唐景一般,见官不跪!
真要敢这么大胆,那是要受罚的!
只是于此刻,仿佛心有灵犀的柳仲,瞧着少年眼中的骄傲,对此,他只是轻微一摆手。
“既是代表寒门学子,那本官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今日本官特许,你等在这公堂之上,可不跪!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你等少年郎出面,为的是不让他人跪下,那么本官也万万受不得此礼!”
说著,柳仲目光还看向了在场众人,无论是通判还是同知,对此,皆是纷纷点头。
他们都是柳仲的人,别说事先还串通好了,就算没有串通,今日他们也当为此!
而特请来旁听的府学大儒:柏林书院山长——齐如松,鹿鸣书院山长——淮之节!
二人更是捋著胡须,眼中满是赞扬。
“这届学子不错,这吴狄小子的答卷我看过,文章写得相当扎实。之节兄,等他考过了下一轮童试,到时候你可不许跟我柏林书院抢。”齐如松挑着眉说道。
“哈哈哈老东西你挺鸡贼啊,好苗子人人皆可得,你看中了人家,人家可未必看中你。不瞒你说,我也相中了这吴狄,甚至不光是他,他身旁几位小子我也喜欢。”淮之节撇了撇嘴。
有时候这人啊真是越老越不要脸。
画面再回到吴狄这边,听到老柳所说,他心里属实是松了口气。
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吴狄一个穿越者,特么连天地都不跪的人,猛地要他整这一出,讲真的确实难为情。
“学生吴狄,谢过大人!”
吴狄拱手作揖,声音清朗,身后王胜、张浩、郑启山三人亦是齐声附和,少年意气,直冲云霄。
柳仲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方唐景,沉声道:“方状师,原告方既已备妥,便可陈述案情了。”
方唐景闻言,折扇“唰”地合拢,上前一步。他身为秀才,见官不跪,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眉宇间满是读书人的倨傲。随即转身面向全场,目光扫过张三与林氏时,淬著冰冷的讥讽,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菜市口的喧闹:
“启禀府尹大人,陪审大人,监审大人,诸位乡邻!今日此案,表面看似是被告张三所谓‘护妻杀人’,实则乃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一桩寡廉鲜耻的血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张三猛地抬头,双目圆睁,怒声喝道:“你胡说!血口喷人!”
“肃静!”柳仲一记惊堂木拍下,声震四野。
张三浑身一震,只得恨恨低头,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方唐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折扇轻敲掌心,继续道:“大人容禀,据计府随行仆从亲眼所见,事发当日,并非计公子趁张三外出欲行不轨,反倒是那张三之妻林氏,生性轻浮,见计公子家境殷实,衣着华贵,竟主动上前搔首弄姿,言语勾引!”
“计公子乃汉安府名门之后,自幼饱读诗书,品行端方,岂会为这等村妇所动?当场便严词拒绝,欲抽身离去。孰料这林氏竟是与张三串通一气,故意设下这通奸的圈套,待计公子转身之际,便假意哭喊,引得张三‘恰好’折返!”
“诸位且想,”方唐景目光如炬,扫过围观的百姓,语气陡然加重,“张三外出耕作,忘带水壶本是小事,为何折返如此迅速?恰好撞见所谓‘行不轨’?这岂不是早有预谋,故意设局?!”
“计公子识破其奸计,自然不肯就范,当场与张三据理力争。可这张三,见勒索白银一千两的图谋败露,便恼羞成怒,返身取了屠刀,凶性大发!计府仆从见状,当即上前阻拦,奈何张三力大无穷,竟连伤数人,最终残忍地将计公子杀害!”
“这哪里是什么正当防卫?分明是谋财不成,蓄意谋杀!”
说到此处,方唐景猛地转身,手指直指堂下的张三与人群中抱着孩子的林氏,声色俱厉:“如今,人证有计府四名仆从在此,个个亲眼所见;物证有那把行凶的屠刀,刀刃上还留着计公子的血迹!更有街坊可证,这张三夫妻近日正因家中拮据,四处告贷,走投无路!种种证据,铁证如山,岂容抵赖?!”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柳仲身上,语气愈发铿锵,字字句句都引经据典:“依我大干《刑律·人命篇》第三十二条:‘凡谋财害命,蓄意杀人者,不问首从,皆斩立决!婚姻篇》第十七条:‘凡妻通奸,夫同谋勒索者,夫为斩立决,妻贬为奴籍,没入官中终身为役!’”
“张三谋杀计公子,罪当斩立决!其妻林氏,通奸勾引在先,同谋勒索在后,乃是共犯,理应贬为奴籍!”
方唐景话音一转,又添上一句,直叫林氏面无血色:“更依《律例》附则,罪妻之子女,当随母入籍,世代为奴,不得脱籍!”
“还请大人明察秋毫,依律定罪,还计家一个公道,还汉安府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落下,计昌海立刻跪倒在地,捶胸顿足,放声大哭:“大人!方先生所言字字属实!我儿死得太冤了!求大人为我儿伸冤,将这对奸夫淫妇绳之以法,以慰我儿在天之灵!”
计府的四名仆从也纷纷跪倒,齐声高呼:“我等所见,正如方先生所言!求大人定罪!”
一时间,公堂之上,原告方气势汹汹,仿佛胜券在握。张三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地怒骂,却被衙役厉声喝止。人群中的林氏更是瘫软在地,抱着一双儿女,泪水决堤,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无助地望着吴狄四人,眼中满是哀求与绝望。
围观的百姓也炸开了锅,有人怒骂张三夫妻恶毒,有人却面露迟疑,可方唐景搬出的律例与“人证物证”,又让他们难以辩驳。
全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了被告席上的四个少年。方唐景这一番颠倒黑白,逻辑看似“缜密”,更以律例为刀,将张三一家逼入了绝境,连无辜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此刻,千斤重担,尽数压在了吴狄四人的肩上!
柳仲听完对方所述后,眉头不禁狠狠皱了皱。
果然还是如他所料,这些人一如既往的喜欢颠倒黑白。
不过还好,他暗中早就派人寻访了张三的街坊邻里,以他柳仲的名头出面,终于是有一人愿出面作证。
但这些都得先放在后面,接下来还没到这一环,接下来该吴狄他们这群少年郎表演了。
“状师方唐景先前所述,被告张三状师可有话要说?”
“有!”
在四周看客捏著把汗,纷纷将目光锁定现场之时,小胖子王胜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吴狄二哥昨日为他们做的木质喇叭。
其造型设计,完全是按照现代喇叭所制作,虽然材质有些抽象,但你别管,效果好就行了。
小胖子先是冲著柳仲等官员拱了拱手,又朝着周围看戏的乡亲父老巡视了一圈,随后举起大喇叭,直接怼到了计昌海一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