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题 破题立论
【学生以为:立身当持正道,为政当以民本。《论语》有云“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此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互为表里。人非圣贤,孰能无私?然圣贤之学,贵在知行合一。徒知“不欺人”之理,而无“不欺心”之行,不过是乡愿之流;唯以修身之尺量己,以治世之衡度人,方能守君子之节,成仁政之基。】
第二道题 破题立论
【《左传》曰“临患不忘国,忠也”,盖言人之所重,莫重于义。蝼蚁尚且偷生,惜命本是天性;然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在存一念之公义。见利而思义,非弃利而就义,乃辨义利之先后;见危而授命,非轻身而徇名,乃明生死之取舍。无信仰者,见利忘义,蝇营狗苟;有信念者,守道不移,虽九死其犹未悔。此乃士子立身之根,亦为天下砥柱之魂。】
第三道题 破题立论
【《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民生安稳,首在温饱。然千年以来,仰仗天时、固守旧耕,终非长久之计。盖闻“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亦养一方草木。我大干幅员辽阔,南北气候迥异,西域有耐旱之麦,南洋有速生之稻,何不遣使访求,移种于中土?变“靠天吃饭”为“因地制种”,则粮产可增,民生可安,“不均”“不安”之患,自可消解大半。】
三道题的答案,洋洋洒洒写下长篇大论,但其核心不过三个要素。
第一题:以人为本!知行合一!
第二题:信仰!只有找到比生命更为重要的信仰,赴死时才会无惧。
第三题:亩产无法增加?那就换种子啊!从根本把问题解决了,产量上去了,日子不就好了吗?
可以说府试的卷子对于吴狄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压根就没有任何难度。
原本他还怕写不出来,想让ai帮忙作弊,结果后面发现,外挂也不过起到了一个润色的效果罢了。
也就是古代学识比较重要,要放在现代,脑洞远远大于文笔!
“呼!受卷官大人,我做完了,我要交卷!”吴狄写完后晾了晾墨,确认没有问题后直接抬手王炸。
甚至于他都没发现,自己这种下意识的行为,给一旁的考生造成了怎样的心理折磨。
大家这都才刚把名字写上,第一题的草稿都还没写完,你这就交卷了?
不是哥们,这特么是府试,你上这儿来当显眼包了?
靠!
不少听到交卷声的考生,先是愣了愣,随后,无数粗鄙之言涌到嘴边,呼之欲出。
本来特么的压力就大,结果还有个疯子给他们疯狂施压,纯纯搞人心态啊!
这不,有个正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的学子,听到冷不丁的一声交卷,手一抖,笔下的字都劈了叉!
至于受卷官?
特么这会还没到岗呢!
近千个考舍,发卷子的衙役连卷子都还没发完,哪来的受卷官。
另一边,主考场中,柳仲身着官袍,坐于主位。
下首两侧分坐两位同僚,品阶虽略低一筹,却也是从五品的知府,约莫相当于两个地级市的市长。
“柳大人,府试主考之事,我二人代劳即可。这天色阴沉,暑气又重,您何苦在此受罪。”
“正是,这些年府试向来是我二人操办,这点小事,您还不放心吗?”
王知府和李知府二人,面对这位顶头上司,言语间满是谄媚。
按照大干朝童试的往年惯例,府试通常由三位地州市长相互监督主持,也就是得凑足三个知府这把牌才能开,后续的阅卷放榜,也大多由三人主导负责。
并非州府尹没有资格参与,只是身为一州之长,鲜少有人会亲自掺和这种琐事,毕竟左右不过一个童试,一般来讲需要府尹主持的,那基本都是正试,也就是所谓的秋闱!
反正他们作为一州最高长官,来不来,教化有方的功绩,都会有他们一份。
既如此,安安稳稳摸鱼岂不美哉?何苦非要自找苦吃?
所以,王知府和李知府心中满是忐忑。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不免暗自揣测,是不是往日里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妥当,又或者是有人在柳仲面前告了黑状,这才引得他今日亲自驾临?
可仔细回想,他们一直以来都中规中矩,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应该不至于如此吧?
“两位放心。”柳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本官此来,只为尽分内之责,并非有意找茬。二位此前的作为,本官都看在眼里,岂会不知二位的用心良苦。”
“只不过,本官自上任以来,还从未过问过科举之事,故而想亲自来看一看,我梁州学子的文风究竟如何。”
言下之意再简单不过:你们别瞎琢磨,老子纯属闲得无聊!
听闻这话,王知府和李知府二人瞬间如释重负,长长松了一口气。
好家伙,原来不是有人作祟要害他们!
“哈哈哈!柳大人如此心系梁州学子,实乃我梁州之福啊!想必今年,定有不少天资卓绝之辈脱颖而出。”
“说得极是!柳大人亲自前来监考,这些学子岂敢不用心作答?如此看来,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咱们梁州的教化政绩,又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两位知府再次顺势吹捧。若不是柳仲深知这二人的秉性,换个耳根子软的,恐怕还真就信了他们的鬼话。
毕竟一地人才的多寡,全看天时地利人和,哪能因为谁来监考、谁重视这件事,就凭空多出许多人才?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相反,若是让考生们知道州府尹亲自坐镇,恐怕反而会因压力过大,发挥失常。
不过,从二人这几句简单的奉承话里,柳仲也听出了些许门道。
“二位如此有信心,莫不是知道些什么内情?”他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没看懂上司眼色的两位知府,反倒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说来惭愧,下官上任以来,并无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这也是因我梁州的地利所致,实在难有建树。所以,下官才一心扑在了教化之上。”李知府捋著胡须,言语说得十分委婉,脸上却难掩得意之色。
“下官有一位弟子,才情卓绝,冠绝一州。再加上下官的悉心教导,他自己也颇为争气。想来这一次府试,他应该能取得不错的名次。”
“哦?是吗?”柳仲故作惊讶。
但这其中的猫腻,他何尝不知?
什么狗屁弟子,不过是为了自己脸上有光,年底能多捞些政绩,这才挑了个学识出众的学子,收作门生罢了。
可事实上,除了徒有虚名的师徒名分,他们压根就没教过对方什么真本事。
但话又说回来,这也是官场的常态操作。与其辛辛苦苦费心费力,赌运气培养学生,还不如直接凭借身份地位,收揽一位现成的天才来得划算。
主打一个见效快、周期短,日后还能收获不少好处。
若是对方真能金榜题名,平步青云,将来也会念著这份举荐之情。
“哈哈哈!若是如此,李兄恐怕要失算了。”听闻这话,王知府明显有些不服气,当即开口反驳,“实不相瞒,在下也有一位门生,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天资与才情皆是上上之选。这一次府试,他也是头名的有力争夺者。李兄的弟子,未必能胜过我的门生!”
两人当即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起来,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神情。
毕竟,能在顶头上司面前好好表现的机会可不多,而且他们看中的那两人,确实有真才实学。
这时候不狠狠吹嘘一番,更待何时?
要知道,回头若是自家门生真能取得好成绩,他们脸上也能跟着沾光。
只是二人话音刚落,堂下便有衙役匆匆来报。
事情并不复杂,无非是有个考生行事太过离谱,衙役们连卷子都还没发完,他居然就嚷嚷着要交卷。
起初衙役们还以为是有人胡写乱画,存心糊弄了事,结果仔细一看,对方竟是认认真真答完了所有题目。
下面的人觉得此事颇为稀奇,这才连忙进来禀报。
“什么?”
王知府和李知府闻言,嘴角齐齐一抽,瞬间惊得站起身来。
“快快将那考生的卷子呈上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奇才,竟如此神速!”
李知府脱口而出,话才说了一半,才猛然反应过来,上司还坐在旁边呢,当即尴尬地咳嗽两声。
“咳咳,柳大人见谅。下官不过是见猎心喜,想要提前一睹这位学子的文采,一时间竟失了仪态,忘了此刻尚在考场之中。”
柳仲瞥了他一眼,淡淡嗤笑:“呵呵你最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