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底是啥事,你这么开心?”女人的好奇心在某种意义上大过猫。
陈夫子夫人问出这话后,心里痒得不行,不知道答案,今晚恐怕是别想睡着了。
陈夫子也没打算瞒着,只沉吟片刻便开口:“我今天见到了少年时的我自己。那孩子意气风发,时隔多年,这般聪慧灵动的模样,竟一点没变!”
“哈?”陈夫人听得一愣,随即瞪大了眼,“你这是撞见鬼了不成?”
“不行不行,隔壁张老妇最会瞧这些事儿,你这情况可得抓紧了!我这就去瞧瞧她睡了没!”
说著,陈夫人便慌慌张张地披衣,抬脚就要往外走。
陈夫子嘴角抽了抽,连忙伸手拉住自家夫人:“你急什么?听我把话说完!这天下哪有什么鬼神?况且真有,又能如何?我辈读书人,胸中自有浩然正气,纵是撞见怪力乱神,又有何惧?”
“事情是这样的,我今日收了个新学子。他虽说启蒙晚了些,却聪慧异常,甚至比起我当年,还要强一筹。”
“而更让人欣喜的是,这孩子不光聪明,还透著一股灵气!这一点,即便我当年远远不及”
说到这儿,陈夫子越发眉飞色舞,把课堂上憋著没说的夸赞之词,一股脑全倒给了夫人。
可陈夫人却越听越迷糊,忍不住追问:“你当真这么看好那孩子?嘿,真是奇了怪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般模样。那孩子得聪明成什么样子啊?”
“你不懂,求学一道,光有聪明是不够的,还得有灵气。微趣小税徃 追醉鑫漳劫”陈夫子正色解释,“否则不过是死记硬背,一辈子难有建树。哪怕再勤奋刻苦,穷其一生,也不过是多读几本书罢了。”
“但有灵气的孩子就不一样了。都说我当年是神童,记忆力超群。可那年府城院试,我却见过真正的天才。”
“对方春风得意,少年意气,一篇文章写出来,我是望尘莫及。所以那一年,我惜败于他,屈居第二,也算是心服口服。”
“你说的是子远兄?”陈夫人显然想起了什么,这个故事,她已经听丈夫讲过无数遍了。
果然,下一刻,陈夫子脸上的欣喜便淡了几分,染上些许落寞,仿佛又跌进了那些尘封的过往里。
“子远兄之才,在我看来,如皓月大江,灼灼生辉,那是天生的科举魁首、状元郎的料子。只可惜那一年,我二人结伴赴秋闱,半路竟遇上了山匪。我侥幸活了下来,他却永远留在了那一天”
陈夫子喃喃低语,那些年少时的志向与光景,历历在目,毕生难忘。
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生怕自家丈夫又一次困在往事里难以自拔。
毕竟她知道,这是丈夫藏了一辈子的心结。
但这一回,倒是陈夫人多虑了。多年的心结,竟在今日一朝得解。陈夫子看着吴狄,就像看到了年少的自己,也看到了那位憾然早逝的故人。
一夜无话。
想通透了的陈夫子,胸中仿佛又燃起了当年的万丈斗志。
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好苗子,他下定决心要倾囊相授,非要看看,当年的“自己与故人”没能走完的路,能不能在这孩子脚下,走得更远、更高。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吴狄成了陈夫子重点“关照”的对象。
这小崽子不是很能背吗?
一篇《千字文》,一堂课下来还嫌无聊是吧?
那就给他再加加码,倒要看看这孩子的极限到底在哪。
可一番试探下来,陈夫子反倒被惊得连连咋舌。他本以为《千字文》已是吴狄的极限,谁知《三字经》《弟子规》这类蒙学经典,这小子也是信手拈来,张口就背。
陈夫子的好胜心也被激起来了,他就不信这小子能样样拔尖。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又开始教吴狄书中的义理。
至于结果嘛可想而知。
别说是有外挂加持,就算没有,吴狄理解起来也毫不费力。
虽说上辈子是个学渣,可整日坐在课堂里,有些奇怪的知识,早已经以一种卑鄙的方式跑进了脑海中,挥之不去。
所以,对于书中的义理阐释,吴狄自是手到擒来,半点不费功夫。
陈夫子越看越欣喜,越看越觉得,吴狄的天赋才情,怕是远胜当年的自己与子远兄。
这一切,直到
“气煞老夫!我教书育人一辈子,还没见过有人的字能写得如你这般奇丑无比!歪歪扭扭的,狗咬鸡抓的都比你好看!”
“而且更离谱的是,你写这些字,怎么总会莫名其妙少些偏旁部首?”
陈夫子发现了槽点,陈夫子找到了吴狄的弱项,陈夫子被气得半死。
起初他还略有欣喜,他就说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完人。
人再厉害,总不可能面面俱到吧!
结果他确实找到了,吴狄的弱项还弱得离谱。
不过这也没办法,甚至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虽然上辈子读书学过毛笔字,可学渣嘛,都知道,自以为整两个歪歪扭扭的江湖体,就是所谓的书法。
结果到头来,不免成为笑料!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上辈子用的都是硬笔,这突然用毛笔,那是真的不会写。
甚至别说是写字了,吴狄发现,他就算想画个小鸡啄米图都画不来。
毛笔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总会在出人意料的地方拐个弯,离谱至极。
至于说为什么他写的字总会缺少偏旁部首——
废话!上辈子写的都是简体字,即便刻意写繁体,但一不注意,肯定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夫子说的是。来来来,先喝口水,待会您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吴狄脸羞得通红,看着老先生都快背过气了,连忙给对方递了杯水。
“喝?还喝你个头!”
谁知陈夫子并不买账!
“去给我到外面去!就你这水平,用笔墨简直就是浪费。
外面那块石板,从今天起,你就给我在那蘸清水写。什么时候过关了,什么时候我看得下去了,你再进学堂的门。
否则一日不过关,你一日不可入内!”
得,学渣就是学渣,即便穿越了有外挂,这学渣的特殊待遇也跑不了。
不过吴狄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弱项,自然也是乖乖听话,跑去了屋外。
即便日头正晒,即便小腿站得发酸,他也只得咬牙坚持。
见字如人,他要想走科举这条路,如果没法将字迹写工整,即便文章写得通天,也过不了关。
甚至考官只看一眼,便会当坨狗屎扔到一边。
能怎么办?
练呗!
吴狄也不信了,人再菜,总不至于连个毛笔字都写不好吧?
“小豆小豆,练毛笔字有没有什么速成的诀窍?”
【没有!不过你可以通过控笔、临摹字帖等方式,提升手感。需要我给你找几个书法大家的字帖做参考吗?】
“快快快,我可太需要了!”
【好的,这边推荐王羲之、宋徽宗、欧阳询、颜真卿】
小豆推荐了一堆,吴狄当场傻掉。
他又一次低估了ai的抽象,他一个初学者连字都写不明白,直接就上这种强度。
好好好,你牛批,你比陈夫子还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