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豪毛绒玩具厂,此时已经基本变成了断壁残垣。
排列整齐的一台台缝纫机旁,堆放着原本要出口给欧美国家的卡通毛绒玩具。
人们常说,玩具是孩童甜美的梦。
只是……
给孩子进口梦的国家们,正在联手侵略和霸凌这个给孩子制造梦的国家。
许三多一瘸一拐,拖着血流不止的腿,用一种滑稽的姿势奔跑着。
但很快因为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倒在了一大堆毛绒玩具上面。
数十名鹰酱海军陆战队的士兵,已经将毛绒玩具厂重重包围。
5辆搭载着2重机枪和k19榴弹发射器的悍马高机动车,则从四个方向封住了所有的进出口。
许三多几次尝试突围,但都被重机枪和榴弹发射器撵了回来。
腿……也是那个时候被流弹击中的。
好消息是……大约两个步兵班的鹰酱士兵企图进入厂房,但是都被许三多打了出去。不光击毙了一名鹰酱二等兵和一名少尉,许三多还利用仓促布置的炸药,将一辆冒冒失失闯入工厂大门的悍马车炸成了零件。
但坏消息是……
工厂外传来了隆隆的发动机轰鸣声,鹰酱调来了两辆2布莱德利步兵战车。
许三多逃了两个多小时,鹰酱海军陆战队追了两个多小时,并且越来越多的鹰酱海军陆战队加入了这场追杀。
原因无他。
这两天的时间里,龙国特种部队给鹰酱海军陆战队第三远征师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这些龙国特种兵神出鬼没,且每一次袭击都精准地打在第三师最难受的位置。
所以,第三师正在不惜代价的抓住或者杀死每一名许三多这样的抵抗者。
许三多的右腿小腿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清晰可见。肌肉外翻着,并露出了白色的骨茬。
“你好,我的腿。”
“对不起,我的腿。”
随手抓过一只‘hello kitty’的毛绒玩具,按在了血流不止的弹孔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一嘴大白牙此时同样掺着鲜血。豆大的汗珠混合着伪装油彩和灰尘,滴落在了西方孩子们的圣诞礼物上。
“我努力了……我……我只是累了……休息一下……”
许三多粗重地喘息着,瞳孔有些放大,眼神也渐渐有些黯淡。
“我……我还欠着钱呢……”
“十九万八千六百零五,还有队长给过我他一个月的工资……”
“还有吴哲的衣服……”
“我……我又出洋相了,又闹笑话了。”
许三多的眼前似乎是出现了幻觉,开始闪现以往一个个熟悉的人。
李梦说:“光荣在于平淡,艰巨在于漫长。”
老马说:“光荣个屁,艰巨个六。”
班长说:“别让你爸再叫你龟儿子!”
伍六一说:“许三多,全连都等着你呢!班长又挨训了,都是因为你的不争气!”
许三多突然有些惊醒,眼眸中恢复了几分精神。
眼前的幻觉消失了,但脑海中开始浮现起连长说过的话:
“你懂七连吗?你知道七连多少次从尸山血海里爬起来,抱着战友残缺的躯体,看着支离破碎的连旗。千军万马在喊胜利,在喊万岁,七连没声音,打前锋的七连只是埋好战友,包上伤口,跟自己说又活下来了,还得打下去……”
“你懂做兵的这份尊严吗?”
许三多小声嘟囔着:“连长……我……我不懂七连,但我好像懂做兵的这份尊严了……”
是的,这短短的三四天里,许三多见过了太多的死亡和牺牲。
有当兵的前赴后继,也有平民惨遭屠戮。
“我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残缺的战友躯体,看到了城市陷落,看到了人间地狱。”
“不让这一切发生,才是做兵的尊严!”
厂房外传来一声巨响。
许三多透过厂房破损的玻璃向外看去。
2重型装甲步战车正在撞塌工厂的围墙,钢铁的履带碾碎红砖和水泥块。
步兵战车开进了工厂,后面还跟着十多名全副武装,但仍然小心谨慎的鹰酱士兵。
许三多有些费劲地提起95式突击步枪,平日里仅有7斤的步枪,此时重如千斤。
他太累了。
拉动枪栓,许三多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枪膛。
是了……
十几分钟前,最后一个弹匣的子弹就已经打光了。
许三多吃力地从腰间抽出多功能刺刀,将刺刀卡在了95式步枪枪管下方的卡榫上。
随后又从大腿的枪套里取出一支92式手枪。
深吸一口夹杂着硝烟、玩具厂棉花味道的空气,许三多感觉到疼痛正在一点点的消退。
唯有意志。
“钢铁意志钢铁汉, 铁血卫国保家园。”
“杀声吓破敌人胆, 百战百胜……”
许三多小声念着。
但声音很快被一阵尖锐的,奇怪的哨声盖过。
不,那不是哨声。
那好像是天空中有什么高速飞行的东西,在撕裂空气,在嗡鸣着……像是马蜂?又或者像是某种高速电机的声音?
许三多躲在一台缝纫机的后面。
这些工厂里的缝纫机大多是钢铁铸造,是很好的掩体,能挡住小口径步枪子弹。
透过缝纫机上的缝隙,许三多将目光探向了厂房外面。
但也就在这时。
原本就显得尖锐的嗡鸣声,突然变得急促,似乎是以极高的速度飞向了厂房外正准备硬撞进来的2布莱德利步兵战车。
紧接着。
厚重装甲的步兵战车,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一个浑身燃烧着烈焰的‘火人’惊呼着,惨叫着,企图从步兵战车的驾驶舱内爬出来。
只是……火光和浓重的黑烟一瞬间将步兵战车连同‘火人’吞没。
惨叫声戛然而止。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尖锐的嗡鸣声!
正在越过工厂围墙的第二辆2步兵战车,同样是突然之间,便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发生了什么?
许三多瞪大了眼睛。
然而……
这一切并未停息。
越来越多的嗡鸣声出现。
似乎是从工厂的头顶上飞掠而过。
越来越多的爆炸声,在工厂外面响起。
许三多听得真切,发生爆炸的方向,似乎正是那几辆悍马车的方向。
似乎还有火箭筒发射的声音,并且火箭筒发射的声音,竟然是从半空中传来的。
什么情况?
许三多的眼中闪过茫然无措。
但是很快。
新的动静出现了。
工厂外面响起了炒豆子一般清脆的枪声。
哒哒哒……
哒哒哒……
许三多眼中一亮,95式班用机枪的声音!
难道是齐桓带着c小组来接应了?
可是……自己这里距离g4地区,分明还有3公里的距离!
工厂外围的鹰酱海军陆战队似乎在还击,枪声中开始夹杂着密集的4卡宾枪和16a3步枪的声音,似乎还有两挺249机枪在试图压制射击。
可是……
工厂外的95式班用机枪却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压制和影响。
反而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不被压制?
许三多听到了超过10挺95式班用机枪的声音。
不是……
哪儿来这么多机枪?
这是来了一个步兵连?
鹰酱海军陆战队竟然被压制了?
许三多甚至能够听到厂房外面传来鹰酱士兵英语的呼喝声,以及一些惨叫声。
4和16的枪声开始越来越稀疏,也越来越分散。
终于,在大约15分钟之后,杂乱的枪声变得零星。
又在大约10分钟之后,戛然而止。
许三多想要爬起来去看看情况,但是努力了几次,却都没法爬起来。
他腿上的伤太重了,失血过多。
他太累了。
不过就在这时。
空荡荡的厂房内,蓦地响起一种诡异的声音。
闼闼闼闼……闼闼闼闼……
听起来似乎是什么东西在地面爬行或者走动的声音,但是步频极快!
不止一个声音源头?
四面八方……
纷乱,密集。
他们……似乎进来了!
许三多顿时有些精神紧绷起来。
他将92式手枪上膛,紧紧抓在右手。
左手则是摸向了挂着多功能刺刀的95式突击步枪。
然而下一秒,许三多又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明明奇妙,但是分明极其熟悉的声音。
“找呀找呀找朋友……”
“找到一个好朋友……”
“打一梭子送两炮……”
“我们都是好朋友……”
“再见!”
许三多愣着,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什……什么玩意儿……???
儿歌吗?
可是这歌词好像……
不过很快……
儿歌和高频脚步的源头,就出现了。
一个仅有半米多,拥有四只机械腿,方方正正的躯干……和……和一个方方正正带着摄像头的‘脑袋’的……看起来好像是一只狗的……机器?
就这么迈着零碎的步子,来到了许三多的视野中。
那机器……狗,正在兀自播放着刚才那首耳熟能详的……儿歌?
似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许三多的存在,机器狗径直向着许三多的方向快速奔了过来。
是的,奔……
这机器狗行进的速度,已经赶得上人类奔跑的速度……
直到这个时候,许三多这才注意到……
机器狗的背上,赫然背着一支加装了弹鼓的95式班用机枪。
许三多恍然大悟。
刚才外面的枪声,竟然是这些机器狗传来的。
难怪它们不会被压制……
但此时……
许三多已经有些顾不上多想那些有的没的……
因为……
机器狗背部的机枪枪口……
赫然已经对准了自己!
许三多屏气凝神,莫名地有些害怕。
面对残忍的敌人,许三多没有害怕。
面对死亡和受伤,许三多也没有害怕过……
可是面对这只机器狗黑洞洞的枪口……许三多莫名地害怕了。
或许是失血过多,或许是长时间疲累,许三多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
不过……
机器狗并没有开枪。
只是歪着脑袋反复地扫描着,似乎是想要确认什么。
许三多也歪着脑袋,无神地目光看着眼前的机器狗。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着。
终于,机器狗率先‘开口’了。
“你使用95式步枪,但你的军服并不是龙国87式迷彩作训服……我无法确认你的身份……”
“士兵,请报告你的身份!”
“soldier, please state your identity!”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音,中英双语,让许三多愣了愣。
“你还会说话?”许三多下意识地说道,但他的思维已经有些走神。
腿上的伤口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许三多开始身体有些发冷:“我好像快要死了……”
机器狗再次‘开口’道:
“回答错误,你还有2次机会!”
许三多很虚弱,感觉力气和生命,似乎都在一点一点从自己身体里抽离。
他想起了几年前征兵家访的那个午后,班长史今皱着眉头看向自己。
而自己则是着急地,语无伦次地背着老师写给自己的英语。
“我……我们来自五湖四海……”许三多意识有些飘散。
“回答错误,你还有1次机会!”
冰冷的电子声让许三多意识聚拢了一些。
“我……我……我是钢七连第四千九百五十六名士兵……”
“我是龙国军人!”
“cha……peoples liberation ary……”
机器狗‘开口’说到:
“回答正确!”
“检测到你已受伤,我将对你进行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