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灵力洪流,正在秦一的经脉中疯狂衝撞。
那是他刚刚吞噬的三名修士全部的精华,其总量之磅礴、血气之驳杂,远非先前那些凡人与猛兽可比。
如果说,刘梦突破的时候,是依靠汲取子奴的灵力,如同三条平稳匯入的溪流;那么秦一此刻承受的,便是三座猛烈爆发、轰然决堤的火山!
灼热,狂暴,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这股力量若是放在寻常修士的体內,恐怕早已將其经脉撑得寸寸断裂,当场爆体而亡。
但秦一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痛苦,反而流露出一丝畅快。
他所修行的《血饗诀,本就是一门锻体魔功。
他的肉身,就是在一次次的吞食与炼化中,被打磨得坚韧无比,远超同阶!
寻常修士避之而不及的狂暴灵力,对他而言,却是淬炼肉身的最佳补品!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引导,只是任由那股灵力洪流在体內肆虐,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而他那坚韧的经脉,便如宽阔而稳固的河道,將这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洪水尽数容纳。
无比狂暴的灵力在经脉中穿行,向丹田匯涌,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內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那声音,比刘梦突破时还要响亮、还要乾脆,仿佛一块坚冰被重锤狠狠砸碎!
破了!
通往炼气中期的瓶颈,破了!
一股比先前强悍数倍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捲起一阵夹杂著血腥气的狂风,將地上的残躯吹得四散纷飞!
炼气四层!成了!
秦一缓缓睁开双眼,感受著体內那愈发凝练的灵力,脸上却是格外平静,並没有突破后的狂喜。
这不仅是因为他早已有过一次相似的经歷,更是因为,这一切也在他的预料当中。
他猜对了。
玄牝门的弟子,想要突破炼气中期,需要控制三个同境界的修士。
那么他们血饗谷的弟子,突破的条件,便是杀死三个同境界的修士!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在他身后突然响起。
“做的不错。”
秦一的身体猛地一僵,就算他早已有了预感,他还是没能察觉到,对方是何时出现的!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他的身后。
其中一人,身穿代表宗门的黑白服,气息渊渟岳峙,深不可测,显然是那负责监督此地的宗门使者。
而另一人,面容阴鷙,眼神不善,一身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那个將刘六逼入绝境的风无涯!
秦一立刻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异样,朝著二人恭敬一拜:
“弟子秦一,见过仙长。
那宗门使者闻言,发出一声轻笑:
“你既也踏上道途,便无需这般称呼,叫我等师兄即可。”
“我叫周海瑞,他叫风无涯。”
秦一心中一动,连忙改口:
“是,周师兄、风师兄。”
周师兄看上去心情不错,他侧过头,对著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风无涯说道:
“师弟,时隔四次试炼,终於又出现了一位刚入门便能达到炼气四层的弟子,你的此次主持,定然评价不错,真是可喜可贺。”
风无涯闻言,连忙躬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不敢不敢,应该恭喜周师兄,血饗谷这地儿,又出了个好苗子。”
这番其乐融融的对话,让秦一那颗紧绷的心,终於放鬆了片刻。
別管他们话中有多少阴阳怪气,只要別当场打起来,就很不错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却猛地从头顶降下!
“呵呵,好苗子吗?”
周师兄那温和的声音,不知何时竟变得森然无比,他正一动不动地盯著秦一,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秦一瞬间如坠冰窟,他完全不明白,为何对方的態度会发生如此剧变。
他看出什么来了?
不可能,如果对方真的看出了什么,那自己应该会和沈青云一样,在试炼结束之前,就被提前击毙。
那他这么做又是为何!?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周师兄那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且问你,刚才,你为何只杀有罪之人,却不杀无辜之人?”
此言一出,秦一立刻明白了。
对方是在怀疑他的立场!
因为他刚才表现得太过“正派”,这才引来了对方的质问!
想到这里,秦一立刻將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拋出来:“回稟师兄,弟子只是有一种感觉。在修炼血饗诀的过程中,我隱隱意识到,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若是杀孽过多,恐怕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所以,我只杀师兄口中的有罪之人。”
“请问周师兄,我的这种预感,是对的么?“
此言一出,那股笼罩在他身上的冰冷寒意,居然立刻如潮水般退去。
周师兄那冰冷的面容,也重新变得温和起来,他看向秦一,眼中竟露出一丝讚许。
“你的这种感觉很对,至於这是怎么回事,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问你,你听说过戌食』这个词吗?”
秦一摇了摇头。
他当然没听说过这个词,但它却让秦一莫名想到了之前听过的三条道途。
礼诗阁的“寅学”,三才坊的“午商”,以及罗酆城的“未建”。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就问出了口:“这是一条道途?”
周师兄眼中的讚许之色更浓了,他甚至忍不住抚掌讚嘆:
“好!你果然有天赋!竟能一语道破玄机!”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风无涯,淡淡道: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现在,你还觉得,之前的他是在胡闹吗?”
风无涯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知道,周师兄这是在藉机敲打自己。
毕竟他原本还认为,秦一的行为举动,就是在胡闹。
但在周师兄面前,他哪敢有半分反驳,只能低下头,恭敬地应道:
“还是周师兄慧眼如炬,师弟看走眼了。”
秦一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风无涯此刻定然已对自己心生不满。
但无所谓,他也已经將风无涯列为必杀之人,假以时日,他、或者他的分身,终將斩下此人头颅,用以祭奠刘六。
现在,他更需要在意的,还是这位更加深不可测的周海瑞。
好消息是,他已经博得了对方的好感,那么他今后在血饗谷的修行,或许也会顺利不少。
却没想到,周海瑞突然笑眯眯地开口,又问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问题。
“秦一,你刚才说,有些人该杀、有些人不该杀,所以,你只杀有罪之人。”
“可你刚才杀死的很多人,可不是因为自身的本性而犯下罪孽的。”
“你要知道,他们都是因为我,才变成了那副模样。”
“现在,你还觉得他们是该杀之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