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海回到土坯房的时候,鱼幼薇的屋还亮着煤油灯。
鱼幼薇又哭了一晚上,眼泪都哭干了,眼睛红红的,杨瑛还在安慰她。
好不容易哄得鱼幼薇睡下,杨瑛自己也被折腾得够呛。
出了鱼幼薇的屋,就看到一瘸一拐的张大海。
杨瑛急忙问他:“没找着?”
“没。到了山脚的时候下雪,路滑,都是泥巴跟雪,我上不去。”
张大海摇摇头,拿出旱烟杆。
杨瑛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
一个鱼幼薇让她已经操碎了心,张年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爸,这怎么办?”杨瑛一脸颓然。
“让那混账玩意自生自灭吧。手里没点刷子自己去送死。”
张大海吧唧吧唧抽了几口烟。
“睡去吧。我老了,也管不了了那么多。”
杨瑛无言,她自己也很累。
于是回去睡了。
张大海抽完烟也回了他自己的屋。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张年才回到家。
虽然冻了一晚上,不过好在运气不错。
打到兔子后,回来的路上,居然让他捡到一只冻死的野鸡。
野鸡个不大,只有三斤左右。
不过这对于张年来说是个意外之喜。
他已经做好打算,野鸡炖了,至于兔子,拿到镇上卖钱。
兔子这玩意在那个时代属于稀罕野货,挺值钱。
据说镇上有人5块钱一斤收。
打到的兔子大概三斤多,能换十五六块。
1978年,十几块钱,已经是一个公职人员三个月的工资。
张年来到鱼幼薇的房间外,里边隐约还传来抽泣声。
张年心口发堵。
他站了一会,这才回自己的屋,放下兔子。
然后拎着野鸡去厨房。
烧火,拔鸡毛,切成肉块。
张年开始炖鸡。
他心里琢磨着,等嫂子她们醒来,就可以吃鸡肉,喝鸡汤。
已经是初春时节,寒气重。
张年打算先眯一会,等天亮太阳出来,积雪化掉后,再到山上看看。
等天亮后,张大海跟杨瑛就早早的起床了。
“爸,今儿个你在家看着幼薇。我去地里摘箩卜。”
杨瑛背着背篓跟箩筐说。
张大海说:“我去吧。今年收成不错。箩卜数量大。可以换几十斤粮票。我一个大老爷们照顾女孩儿家不方便。”
杨瑛迟疑了一下:“可您的蹆”
“不碍事。”
张大海摆摆手。
杨瑛蹑手蹑脚来到张年屋头外,听到微微的打鼾声。
“爸,阿年在家呢。”杨瑛说。
“你指望他?”张大海坐在土墩上,吧唧吧唧抽着旱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家里已经没米了。
必须要去生产队换粮票了。
杨瑛知道张大海一个大男人照顾鱼幼薇也的确不方便。
无奈之下只能答应。
又瞄了一眼张年的屋,杨瑛又是一声长叹:
“不成器的东西。这个时候还在睡大觉。”
别人家的孩子,十岁都帮家里干活了。
张年却整天游手好闲,没个正形。
“爸您先坐着。我去蒸粗面馒头。”
杨瑛说着,便进了厨房。
刚一进厨房,浓郁的鸡汤味就传入杨瑛的鼻端,刺激着她的味蕾。
“好香啊!这是鸡肉?!”
掀开炉灶上盖着的编织草帽,顿时一大锅鸡肉映入眼帘。
浓郁的香味立刻让得杨瑛食指大动。
杨瑛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
从去年开春到现在,她吃过最好的荤辛,就是半个鸡蛋。
当时还是隔壁村有人娶媳妇,她过去帮忖,才吃到的。
家里哪来的鸡肉?
忽然想起昨晚上张年说要上山打猎,今儿给鱼幼薇肉吃。
难道真是这兔崽子打的?
该不会是去别人家偷的吧?
家里也曾养鸡。
但后来不知是哪个龟孙子天天来偷,以至于鸡没养成,还欠供销社一笔钱。
今年的收成,换了粮票,也没钱还人家。
好在以前张大海当过几年兵,人家敬重他,没催。
不然的话,现在一家人就要喝西北风了。
“爸,您快过来。”
杨瑛跑到门口,冲张大海招招手。
张大海眉头一皱:“咋了?”
“快过来。”
张大海进了厨房,看到了那一锅鸡肉。
“哪来的?”
张大海问道。
“不知道。我进来就看到了。爸,您说这是不是阿年打的?”
杨瑛试探的问。
“他?”
张大海冷笑:“他会打个屁的猎!依我看,就是去偷的!赶紧扔了!不,拿到院子里埋了!”
“免得人家找上门来,还要赔钱!”
张大海骂骂咧咧:“老子还真信了他的邪!说什么一个星期赚两百块!原来是去偷鸡摸狗!”
杨瑛眉头紧紧皱着:“爸,别急!”
看着张大海端起锅子,杨瑛急忙阻止。
“干啥?”
张大海没好气的说。
“爸,先问清楚嘛!”杨瑛说:“说不定真是阿年打到的呢?再说了,幼薇现在也需要补营养。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等问清楚,这鸡真不是阿年打的,再处理不迟。”
张大海重重唉了一声,没再说话,坐在土墩上抽着闷烟。
杨瑛跑进张年屋里头,强行把他拽起来。
张年睡得迷迷糊糊,等睁开眼看到是嫂子,忙问:“嫂子,你干啥?”
“你给我起来!”
杨瑛双手叉腰。
张年不明所以起来。
“你说!锅里的鸡肉哪来的?!”
杨瑛指着张年的鼻子。
原来是因为这事。
“我昨儿晚上打到的。”张年实话实说。
“你成天游手好闲,哪里会打猎?”
杨瑛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张年无奈:“嫂,其实我早会了,爸不相信而已。”
“这鸡真是我打到的。没偷。”
“真的?”
“嗯。”
张年点点头。
杨瑛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偷的就好。
但她根本不信张年会打猎。
“其实是我回来的路上捡到的。”
张年只好编了个理由。
果然,杨瑛这才信了几分,眉开眼笑:“行,这次计你一功。幼薇两天没吃东西了。等会你去跟她好好道歉。”
杨瑛来到门口,对张大海说了。
张大海愣了愣:“这臭小子运气还挺好。”
杨瑛说:“爸,赶紧吃。吃完下地,今天没米了。”
张大海点点头,接过杨瑛舀的一碗鸡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