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目光一凝,抬头望去。
只见数道剑光掠空而至,为首一名老道翩然落地,正是玄机道人。
原来,玄机途径百妖集市时,未见楚天尸身,反见群妖伏诛、虎蛇皆毙的场面,心下骇然。
可让他意外的是,楚天的尸体没见著,倒是看见了满地妖怪的尸体。
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想到楚天竟然强悍至此。
那可不是隨便杀了几个小妖,而是斩杀了上百个妖怪啊,还有修为深厚的虎妖与蛇妖。
这让他有了忌禪之心,此子若不除,定会成为心腹大患。
御剑入凤城,恰见楚天走出花满楼,这才飞身拦路。
“楚天与妖魔为伍,残害生灵,扰乱凡间秩序,贫道今日特来清理门户!”
玄机一番话,別说马都统和陈飞虎了,就连楚天都是一头懵。
这老道是谁?自己根本不认识啊?!
“你谁啊?”楚天皱著眉头疑惑道。
马都统与陈飞虎也跳下马,疑惑的朝老道看去。
宗门不受朝廷管辖。
其实朝廷想管也管不上。
这些人都是奔著修仙去的,也不大过问凡间俗事。
朝廷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造反,什么都好说。
“贫道玄机。”
“我认识你吗?”楚天仔细打量他,怀疑这老道是不是玄霄宗派来的。
可看来看去,这老道以及身后的弟子並无妖气。
陈飞虎也默默掏出显妖镜,朝老道照了照。
並无任何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马都统见状,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道长,楚公子是靖亲王府贵客,还请给王府几分薄面。”
玄机却冷笑一声:“贫道行事,只问天道,不问权贵。今日楚天必死,閒杂人等——退开!”
话音未落,他身后数名弟子已持剑结阵,一道淡金光罩如碗倒扣,將眾人困於中心。
楚天丈二摸不著头脑。
这老道怕是失心疯了吧。
要替天行道不该是宰了花满楼里的那几位吗?
心里正寻思呢,胡忠举出来了。
“玄机道长!”他眼神一亮,脸色瞬间由阴转晴,“道长来的正好,此子心黑手辣,杀人如麻,请道长诛杀此人,替天行道。”
楚天瞬间便明白了,老道和对方是一伙的啊。
陈飞虎跨前一步:“道长,楚天是我斩妖司的斩妖卫,你若动他,便是与我斩妖司为敌,朝廷与宗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何苦插手凡俗之事?”
玄机眼神中惊讶之色稍瞬即逝。
他没有想到楚天竟然也是斩妖卫。
如今他要安插弟子进斩妖司,和对方撕破脸的话,显然不利於实施计划。
可孟怀忠却指名要他死。
玄机沉默片刻,横下一条心。
怕甚!
前有孟怀忠,后有袁弘。
对方只是个斩妖司镇抚使,大不了一起除掉,没了此人,计划会更顺利。
一念至此。
他哈哈一笑:“斩妖卫又如何,贫道杀人从不看对方身份,若是该杀之人,便是皇帝又如何。”
在场眾人皆是神色一变。
老道这句话说的就有点大逆不道了,说这种话够诛九族的。
“尔等是想造反?!”马都统猛地抽出雁翎刀喝道。
身后兵卒闻言纷纷刀剑出鞘。
“斩妖卫听令!”陈飞虎怒喝一声,“准备战斗!”
楚天却反手按住陈飞虎的刀柄:“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他夺过雁翎刀,纵身欲扑向玄机,就在此刻,天地间忽闻一缕琴音掠空。
“錚”
声如清泉漱玉,涤盪杀意。
眾人抬头,只见一人白衣长须,背负古琴,脚踏虚空而来,宛若仙人临世。
来人正是澹臺明镜。
“琴君?”楚天轻呼出声。
“仙人下凡?!”
在场眾人在看到澹臺明镜那一刻愣在原地。
“师师祖?!”玄机惊呼道。
隨后立即率领弟子拜倒在地,嘴里高呼:“徒子徒孙拜见老祖。”
老祖?!!
楚天也愣住了!
琴君竟然是那老道的祖师爷?!
澹臺明镜飘然落地,先对楚天含笑頷首道“小友,又见面了。
“见过琴君。”楚天恭敬抱拳行礼。
什么?!!! 仙人认识楚天?!!
老祖竟然认识楚天?!!
陈飞虎愣了,马都统愣了,玄机更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澹臺明镜微微頷首,转而看向玄机,语气淡而威重:“本祖闭关三百年,如今一只脚已踏入仙界,本不想管凡尘俗事,但尔等作为我门下弟子,却不思修行,插手凡俗,理当受罚。”
他摇头嘆息:“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玄机伏地颤声:“祖师明鑑,弟子弟子只是为除魔卫道”
“魔由心生,道由心择。”澹臺明镜轻嘆,“你心有偏执,杀念炽盛,纵是除魔,亦已成障。回去静思己过,不可再涉此事。”
“弟子遵命。”玄机面如死灰,率眾匆匆离去,结界隨之消散。
澹臺明镜这才转向楚天:“小友,別来无恙。”
“楚某感谢琴君点拨之恩。”
澹臺明镜道:“哦?你悟到了?”
我悟到了。”
你悟到了什么?”
“五音刀法!”
“嗯,你心里有恨,有杀气,所以悟出的是刀法。”
澹臺明镜顿了顿。
“如此之快便明悟的人,凡间少见。”
“初见那日,我便观你不凡,体內有仙气,却被极强的杀戮之气掩盖,我静你心魄,赠你明悟之道法,希望你走上正途,不可杀戮过重。”
楚天心中百感交集。
此人修为之高,深不可测,就连自己体內的大品天仙诀都被他看了出来。
他取出一枚墨玉递来:“此玉名『清心』,可镇躁意,亦能感应吾之所在。若愿静心论道,可携玉来访。”
言毕,身形渐淡,唯有余音縹緲:
“琴音只渡有缘人,心魔还须自渡。小友,好自为之。”
澹臺明镜离开了。
胡忠举面如死灰,玄机走了,亲王他惹不起,只能眼睁睁看著楚天离开。
楚天跟隨马都统来到靖王府。
下了马车,墨璃和赵飞虎都被带到偏厅等候。
而楚天则跟著马都统来到书房。
“楚某见过靖王。”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靖王抬手微笑道。
待楚天坐定,一旁侍女奉上香茶。
靖王才开口道:“听闻小女是被你所救,本王就一心想要见一见你,没想到今日一见,方知如此年轻有为,还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靖王谬讚了,在下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楚天拱拱手道。
“不知小哥何方人士?家中还有何人?”
靖王苏怀山手捧茶盏,轻轻吹开浮叶,看似隨意的问话里,实则是想探清他的根脚。
楚天心中瞭然,放下茶盏:“回王爷,在下乃一介浮萍,自幼失怙,並无家人,亦不知乡关何处。”他略一停顿,將话题引向核心,“此前流落至柳叶城,不幸遭人贩子袁青所掳,几经辗转,幸得脱身。”
“袁青?”靖王眉头微蹙,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与京城某些势力牵连颇深。
他放下茶盏,目光锐利了几分:“此人本王略有耳闻,据说手眼通天,专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楚小哥能从他手中脱困,实属不易。”
“並非全然侥倖。”楚天抬头,目光坦然迎上靖王,“在下与郡主殿下,便是在脱困途中相遇。当时郡主亦遭歹人劫持,在下恰逢其会,故而出手。”
靖王苏怀山的神色瞬间凝重,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於上位者的威压不经意流露:“洛兮她果真曾陷险境?详细情形,还请楚小哥告知。”
楚天便將如何遇到被掳的郡主、如何联手陈飞虎击退贼人,最终护送郡主安全之事,择要敘述了一遍。
他语气平淡,並未居功自傲,反而更显可信。
即使靖王已经听赵飞虎说过了一遍,此时听来仍觉得惊心动魄。
“原来如此。”靖王长长舒了口气,“本王竟不知凤城周边治安已败坏至此!若非楚小哥与陈镇抚使仗义出手,小女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此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重新看向楚天,目光已带上真挚的感激:“楚小哥於小女有救命之恩,便是於我靖王府有恩。此恩,本王铭记於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沉,“只是,楚小哥方才提及那袁青,你脱身之后,此人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你吧。”
楚天面色沉静,直言不讳:“王爷明鑑。袁青及其背后势力,与在下有深仇。今日花满楼之事,便是恩怨所致。那花满楼,实为袁青及其同党刑部侍郎袁弘的一处据点。”
“袁弘?!”靖王眼中精光一闪。刑部侍郎,这可是朝中重臣,权势不小。他瞬间明白了花满楼为何能在那片区域如此肆无忌惮,也明白了今日为何连袁弘的“宅老”都会现身。
楚天继续道:“在下闯入花满楼,一是为救一位故人的亲人,二也是为追查袁青、袁弘一党的线索。他们与一个名为『云霄宗』的邪修门派往来密切,图谋不小。”
“云霄宗?”靖王沉吟片刻,脸色愈发严肃。他久居封地,对朝廷错综复杂的关係和江湖势力並非完全了解。
袁弘在朝,云霄宗在野,两者勾结,所图必然非小。
可依照夏朝规矩,亲王不得干涉地方政务。
即使在自己封地,也只有税收权,並无兵权与执政权。
他看向楚天。
此子胆识过人,实力超群,或许可堪大用?
靖王没有立刻表態,而是缓缓道:“楚小哥,你今日坦言相告,足见诚意。袁弘位居侍郎,云霄宗更是势力盘根错节,你单枪匹马,欲与之抗衡,恐非易事。”
楚天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楚某与他们仇深似海,不得不报。”
靖王凝视他片刻,忽然朗声一笑:“好!有胆魄!楚小哥,你救小女在前,坦诚相告在后,本王信你。既然你与那袁弘一党势同水火,而他们又將手伸到了本王的封地之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王府的园林景致:“在这凤城,乃至本王辖地之內,你可放手去查。若需相助,可寻马都统或陈镇抚使。本王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搅风搅雨!”
楚天起身,郑重抱拳:“多谢王爷!”
这时,府內大总管来到书房外,轻声道:“王爷,酒宴已经备好。”
“嗯,知道了。”靖王转头看向楚天:“府中略备薄宴,小哥请。”
楚天起身,跟著府內总管来到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