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天离开的同时,王义被带到节度使府的书房內。
王义走进书房,看到节度使孟槐忠背著手,正俯身於一张宽大的桌案前,全神贯注地欣赏著一幅画作。
他一边看,一边捋著下巴上的短须,口中嘖嘖讚嘆:“好画,好画啊,不愧是吴道玄的真跡“
仿佛遗忘了王义的存在,孟槐忠绕著桌案踱了一圈又一圈,目光始终未离那幅画。
王义安静的站在书房內,没有再发出声音。
节度使大人显然是一位钟爱字画的人,他的值房內,掛满了各种书画。
就连他书架上放置的书籍,也都是和书画相关的。
不知过了多久,孟槐忠终於直起身,慢条斯理地將画卷收起,目光这才仿佛不经意地扫过王义,恍然道:“哦,是义儿啊,看画看得入神,倒把你给忘了,来,坐,坐下说话。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硬木椅子,自己则踱回宽大的桌案后,在主位上安然落座。
王义依言坐下,肩膀伤口碰触到椅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孟槐忠端起桌上一盏温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王义,脸上掛著一种温和笑容,问道:“义儿啊,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何急事?
“义父明鑑,孩儿確有急事稟报。”
“是为斩妖司来的吧。”孟怀忠淡淡道。
“您都知道了?”王义惊讶道。
“斩妖司一举一动,我自然清楚。”
“义父,斩妖司杀我宗门弟子,就连玉女娘娘也被他们所害,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孟槐忠將一杯热茶推至王义面前:“义儿,我早说过行事须收敛。平日带走些寻常百姓扩充宗门,尚可睁只眼闭只眼。可你们偏要掳走秦王府的郡主,此事惊动了圣上,非同小可。”
他抿了口茶,又道:“当今圣上虽昏庸,但郡主毕竟是皇亲国戚,岂能容忍?”
“既然皇帝昏庸,义父又手握重兵,加上云霄宗相助,为何还不起兵?”王义急问。
“胡闹!”孟槐忠重重放下茶盏,“开弓没有回头箭,起兵岂是儿戏?朝中尚有圣上死忠,此事需徐徐图之。”
他语气稍缓:“你们对本王的忠诚,我记在心里。斩妖司之事,我自有安排,你且宽心。”
“孩儿代宗门谢过义父。”王义起身恭敬行礼。
“你我情同父子,虚礼就免了吧,还有其他事情吗?”孟槐忠摆摆手。
“义父,这是儿子孝敬您的长寿丹,此丹可增寿十年,望义父笑纳。”王义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道。
孟槐忠接过丹药,朗声笑道:“好!不愧是本王的好儿!”说著拍了拍王义肩膀。
孟槐忠收起笑容:“怎么?斩妖司连你也伤了?”
“不全是。是个叫楚天的小子,本是丹房一个小杂役,为偷丹药刺伤孩儿后逃脱。”
“嗯,此事,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孟槐忠点了点头,“你既有伤在身,今晚就宿在府中。明日找画师绘出楚天相貌,通令各城严加搜捕,你且去休息吧。”
“是,多谢义父,孩儿告退。”
待王义离去,孟槐忠转身研墨铺纸,挥毫写就一封密信。用漆封缄后,扬声道:“来人!”
屏风后应声闪出一名黑衣人。
“连夜送信入京,交予袁弘大人,不得有误。”
“属下领命。”黑衣人接过密信,悄然离去。
这时,屏风后又转出一位道袍老者,仙风道骨,眉目间透著忧色:“大人为何与妖物如此亲近?”
“各取所需罢了。”孟槐忠捋须道,“他们要精血修炼,而本王要他们助我夺天下,更要这长生丹药,我给他们行方便,他们助我夺天下,何乐而不为?”
“可妖物渐多,终成祸患。大人真要对斩妖司动手?”
“玄机啊玄机,你跟了我这些年,还看不明白么?”孟槐忠摇头,“妖物终究是妖,若无斩妖司制约,反会噬主。斩妖司非但不能灭,还要壮大。”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你门下弟子,都安排进斩妖司吧。”
老道恍然,躬身一礼:“大人高见,贫道明白了。”
与此同时,楚天已在城中找了一间客栈住下了。
他要了间上房,点了几样小菜,独自坐在窗前用饭,心中却縈绕著王义与节度使的关係。
一方是封疆大吏,一方是妖邪之流,这两者之间能有什么牵扯?他思来想去,理不出头绪,索性不再纠结。
“管他什么关係,找机会杀了便是。” 吃完饭,楚天躺在床上,连日来的紧张疲惫在此刻消散,很快就沉沉睡去。
一大早,天还没亮,楚天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神,感受著体內因大品天仙诀而愈发充盈的气力,这才起身。
简单洗漱过后,便离开客栈。
天色尚早,街道上行人稀疏,只有几辆收夜香的驴车吱呀作响从面前经过,那股浓烈的气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楚天捂著口鼻,快步穿过街道,直到转过街角,那股味道才淡去。
隨著天色渐明,街道也热闹起来。
挑著扁担的货郎、支起摊位的早点贩子、摇著铃鐺的算命先生,勾勒出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楚天信步走到一个包子摊前,正准备买两个包子充飢,却被街道尽头一阵粗暴的喝骂声吸引了注意。
“妈的,十个铜板的孝敬钱都拿不出来,你还摆个屁的摊!给老子滚蛋!”
循声望去,只见四五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泼皮,正围著一个卖菜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五十岁,面庞黑瘦,被生活刻满了深深的皱纹,此刻正佝僂著腰,不住地作揖哀求:
“几位爷,行行好实在是还没开张,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等会儿卖了菜,一定补上,成不成?”
为首的泼皮一脸凶相,身高不足1米7,矮壮结实,像个矮冬瓜似的,裸露的胳膊上纹著张牙舞爪的青蛇。
他闻言更是火冒三丈,飞起一脚,“哐当”一声將装满蔬菜的箩筐踹翻,萝卜、白菜滚了一地。
“不成!现在就拿钱,不然立马给老子滚!”
周围行人纷纷侧目,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只能低声议论:“造孽啊这帮天杀的泼皮。”
眼前这恃强凌弱的景象,瞬间刺痛了楚天的记忆,袁青那张令人憎恶的面孔仿佛与这泼皮头子重叠在一起。
一股无名火在他心中窜起。
他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无视那几个泼皮挑衅的目光,默默地弯腰,將散落一地的蔬菜一一捡起,放回那男人的箩筐里。
然后,他转向那惶惶不安的卖菜大叔,声音平静地说道:“大叔,你这菜,我全要了。多少钱?”
卖菜男人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楚天,又怯怯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泼皮,嘴唇哆嗦著:“小小哥,你此话当真?”
“放心,不差你钱。”楚天点点头,顺手將扁担架在两只箩筐上,“帮我送到住处,运费另算。”
男人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憨厚而感激的笑容:“成!成!给您送到府上,运费不敢多要”
“站住!”那为首的泼皮猛地横跨一步,拦在男人身前,手中拎著的短棍几乎戳到对方脸上,“老子让你走了吗?”
楚天这才正眼看向这个矮壮的泼皮,嘲讽道:“我刚才听得清楚,是你让他『滚』。怎么,人刚要滚,你又反悔了?看来个子不高,忘性倒是不小。”
这毫不掩饰的讥讽,像一根针扎进了泼皮的肺管子。
这条街上谁人不知他洪四的名號。
那可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名头。
称王称霸惯了,何时受过这等气?尤其还是当眾被一个面生的年轻人羞辱。
洪四顿时勃然大怒,脸上横肉抽搐:“你他妈的是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的?敢在爷爷的地盘上撒野,也不打听打听我洪四的名號!
眼前这少年虽然提著刀,像是个练家子,但看年纪也不过十六七岁,能有多大本事?
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是龙得盘著,是虎也得臥著!
他指著楚天鼻子骂道:“小子,识相的赶紧替他把孝敬钱交了,爷爷心情好,不跟你计较。否则,今天叫你爬著出去!”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卖菜的男人嚇得脸色发白,急忙拦在中间,不住地作揖:“两位爷!两位爷別动怒!都是小人的不是…这菜我不卖了,我这就走,这就走成不?”
“去你妈的!滚一边去!”洪四正在气头上,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男人脸上。那男人踉蹌几步,跌坐在地,菜叶沾了满身。
这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却没人敢出声。
楚天眼角的余光敏锐地瞥见人群外围有两个巡逻的城防官兵经过。
那两人朝这边看了一眼,认出是洪四,竟像没事人一样,互相使了个眼色,扭头就溜达著回去了,全然一副见怪不怪、懒得管閒事的模样。
这细微的一幕,让楚天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官匪一家,这柳叶城的底层,竟是这般模样。
洪四气焰更加囂张,衝著楚天狞笑:“看见没?小子!在这地界,老子就是王法!掏钱!不然废了你!”
楚天没说话,只是缓缓將手中的扁担靠墙放好。
他重新转过身,直面洪四,眼神平静:“你想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