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的研討和演练过去,当夕阳的余暉將星穹学院的穹顶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时,星火研习社的成员们终於得以喘息,如同归巢的燕雀,纷纷涌入他们专属的休息室內。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放松而愉悦的气息。
长条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有后勤组神通广大弄来的、还冒著热气各星域的特色小吃,有米拉和几个女孩子一起下厨製作的、看起来就十分美味的便当和甜点,甚至还有几杯据说是顾明月从家里带来的、散发著清雅香气的果酒。
这一刻,没有机甲引擎的轰鸣,没有数据流的闪烁,只有碗碟轻碰的脆响和伙伴们满足的谈笑声。
“累死了,不过真痛快!”凯德毫无形象地瘫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抓著一个巨大的肉馅饼,含糊不清地说著。
艾丽婭则小口品尝著一块造型精致的蛋糕,脸上带著浅浅的倦意和满足,身体不自觉地靠在林默身边。
林默虽然坐姿依旧挺拔,但眉眼间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听著大家嘰嘰喳喳地討论著白天的精彩瞬间。
就在这时,议员的孙子顾逸风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他脸颊微低,声音细微但带著诱惑,
“诸位,如此良辰,美食相伴,岂能没有佐餐的故事?在这夜幕降临之时,不如让我们换个口味,各位可曾听闻我们学府的校园两大怪谈?”
“怪怪谈?”米拉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地抱紧了身边的顾明月的手臂。
莉娜推了推眼镜,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但是身体诚实地靠到了凯德旁边。
艾丽婭则往林默身边进一步缩了缩,小声嘀咕:“別別讲太嚇人的啊。”
顾逸风满意地看著大家的反应,窗外的天色恰好在此刻彻底沉入墨蓝,活动室的自动照明系统感应到环境变化,柔和的光带亮起,在渐深的夜色中圈出一小片温暖,反而更衬得窗外幽暗。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开始了第一个怪谈:
“据说,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在学院建立之初,曾是一位传奇铁驭的专属训练场。他痴迷於突破机甲反应的极限,甚至將自己的神经与训练系统进行了超乎常规的深度连结。在一次极限测试中,系统过载,他的意识,据说並未完全消散,而是被永远困在了那片虚擬与现实的夹缝之中。”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寒意,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似乎降低了几度。
“直到现在,每当夜深人静,学院地下的某些老旧的训练管道深处,偶尔还会传来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金属敲击声『咚咚咚』就像有人在用机甲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敲打著现实的壁垒,寻找著归来的路径。更有传言说,如果在午夜独自使用那些最老式的模擬舱,偶尔会在数据流的噪音中,听到一个模糊而执著的电子合成音在不断重复著一个问题:『极限在哪里?』”
故事讲完,一阵沉默。只有窗外模擬出的夜风掠过建筑外壁的微弱呜咽声。
几个胆小的学员已经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
凯德强作镇定地喝了口饮料,喉结却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这第二个,与我们关係更密切些。”顾逸风適时地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眾人,“大家都知道学院有一个存放禁忌技术和危险样本的禁库,由最高权限封锁。但你们可知,禁库最深处,据说封存著一套来自远古文明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活体机甲装甲?”
他故意停顿,享受著眾人屏息的气氛。
“它不需要驾驶员,它自己就是生命。它被严密封印,並非因为它破损,而是因为它太完整了,完整到会主动挑选並呼唤符合它心意的人。守夜的老管理员曾信誓旦旦地说,在绝对安静的深夜,那装甲有时会发出如同心跳般的、微弱的幽光,並且会像呼吸一般,极其缓慢地起伏。更可怕的是,一些精神感应敏锐的学生报告,他们在路过禁库上方的走廊时,会莫名听到一种低语,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迴响在脑海里,充满了冰冷的诱惑,仿佛在说:『来吧,与我,合一。』”
艾丽婭忍不住轻呼一声,紧紧抓住了林默的胳膊,小脸有些发白。
活动室內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黑暗仿佛拥有了实质,缓缓渗透进来。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轻微的、像是某种小零件掉落的声音,突然从技术组的工作檯方向传来,在极度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呀——!”几个女孩子嚇得差点跳起来。
凯德也猛地一缩脖子,隨即意识到失態,强撑著吼道:“谁?!谁在那儿!”
林默下意识地將艾丽婭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莉娜已经悄无声息地调出了活动室的內部监控画面。
只见工作檯底下,一只负责打扫的小型机器人因为轮子卡住了一根掉落的电容,正徒劳地原地打转,发出了那声“啪嗒”轻响。
虚惊一场。
“噗”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隨即,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爆发出带著些许后怕和自嘲的大笑,刚才紧绷的诡异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林默也笑著摇了摇头,看著身边惊魂未定、脸颊微红的艾丽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顾逸风优雅地端起茶杯,微笑道:“看来,我们的星火骨干们还是有需要锻炼的地方呀。”
米拉小脑袋从顾明月身后探出,狠狠的颳了他一眼。
就在眾人因之前的乌龙而略感放鬆时,一个平时比较文静、对学院歷史颇为好奇的一年级女生,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那个,我我也听说过一个,”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休息厅里格外清晰,“是关於『哭泣的迴廊』的,或者说,是地下最深层的迴廊尽头那栋被封起来的旧生物实验室。”
这个话题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顾逸风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女孩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壮胆,开始讲述:
“听说那是在好多好多年前,学院才刚建成,”女孩的声音带著一丝神秘感,“那栋旧楼里,有一个由几位疯狂研究员主导的、被列为高度机密的生物融合项目。他们想突破伦理界限,创造某种,完美的生命体。”
“但实验失控了。一场剧烈的、原因不明的能量爆炸摧毁了大半个实验室,据说现场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一片被奇异能量腐蚀过的焦黑。官方封锁了消息,將那一片区域彻底封闭,列为了禁区。”
“可是,怪事就从那时开始了。”她压低了声音,休息厅里落针可闻,
“有人说,在夜深人静时,如果靠近那片被封锁的哭泣迴廊,偶尔能听到从深处传来的声音。”。』”
“『注入催化剂,记录神经反应。』”
“『为什么,还不完美。』”
“就像是那些研究员的灵魂,或者说他们疯狂的执念,还被困在那片废墟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重复著他们那场註定失败的实验。永远找不到答案,永远得不到解脱。”
女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音,效果拔群。
艾丽婭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莉娜的眉头紧紧皱起。
“还有吗?”莉娜忍不住追问。
“有,”女孩用力点头,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
“有高年级的学长说,他们曾经大著胆子靠近过封锁区的边缘,透过破损的通风口,好像,好像看到过里面有时会闪过非常微弱的、绿色的灯光,就像,就像还有仪器在运行一样。而且,偶尔能闻到一种淡淡的、甜腻又带著腐臭的怪味。”
“呜——!”
恰在此时,窗外一阵更强的模擬夜风掠过,发出悠长而悽厉的呼啸,狠狠撞击在活动室的窗户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呀——!”
这次连几个男生都嚇得一哆嗦。恐怖的氛围被推向了顶点。
然而,恐惧过后,一种混合著强烈好奇与探险欲的情绪,如同野火般在年轻人中间蔓延开来。
“废弃的实验室?永不停止的实验鬼魂?”
凯德猛地站起来,脸上满是兴奋,刚才的害怕一扫而空,
“这听起来比模擬战刺激多了。我们去看看怎么样?”他天生就对未知和挑战充满热情。 “对!去看看!”
“就算是鬼魂,我们这么多人,阳气重,怕什么!”
一群胆大的男生立刻响应,跃跃欲试。
乔恩也有些意动,他对未知环境有著本能的探索欲。
米拉和顾明月虽然害怕,但在这种集体氛围下,也露出了犹豫和好奇的神色。
艾丽婭紧紧抓著林默的胳膊,小脸有些发白但又很想去:“去去看看也行,我跟著默哥后头。”
林默笑著安慰她,紧接著,探险前的准备工作如火如荼滴进行著。
探险约定在三日后,这三日间乔恩带著朋友们泡在图书馆,详细查阅著各类相关资料和区域结构图。
乔恩和他团队的队员们反覆推演行动路线,標识出已知的安全路径与可能的老旧危险区域,並制定了数套应急撤离方案。
陈宇拿出了自己的常被侦察武器库——小型潜入式隱形侦察无人机和声纳迴响探测器。
凯德摩拳擦掌,他拉著几位同样体格健壮的社员,不仅检查、测试了所有用於应对可能存在的危险生物的装备,还组织了几次短促的体能拉练和小组战术配合演练。
在他的监督下,每个探险队员都基础掌握了利用环境残骸进行隱蔽和反击的技巧。
艾丽婭则在自己的研究室里用新学到的技术入侵了学院的网络信息库查阅著一些相关隱秘资料。
一切和一年级那个女生说的一样,但是有些奇怪的是,相关的怪谈事件过於的多,远远多於前两个,很多的证言都在述说著那里的不寻常。
林默听完艾丽婭的发现,思考片刻,决定在出发探险前將行程和护卫队还有学院那边报备一声。
並且艾丽婭掏出了自己的新发明,小型可携式偏转护盾发生器和能监测异种能量读数的小型侦测器,分发给了探险小队的各位。
整个星火研习社如同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器,在紧张而有序的节奏中,为即將到来的冒险做好了万全准备。
万无一失之下,三日后的冒险日到来了。
人造太阳刚刚沉入地平线,黑暗遍布大地,林默和艾丽婭便已抵达位於学院地下入口的预定集合点。
很快,其他成员的身影也陆续出现在朦朧的光线中。
凯德一身结实的作战服,背上鼓鼓囊囊的装备包显然分量不轻,他咧著嘴,兴奋地活动著手腕脚踝,眼神里是全然的跃跃欲试。
莉娜依旧是一身便於行动的便装,但腰间多了一个多功能工具包,手里拿著数据板,上面显示著实时更新的区域结构图和生命体徵监测界面。
乔恩最为轻装简行,只背了个小包,但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环境,仿佛每一道管线的走向、每一块甲板的接缝都已印刻在他脑中。
陈宇的出场则是逼格拉满,3台小型无人机环绕他的周身,他自身带著操控眼镜和遥杆走来。
米拉和顾明月带著大包的后勤医疗和食物等材料缓缓步入。
小少爷和议员的孙子则是大咧咧空手来了。
其他成员也陆陆续续带著相应的物品到达。
“都到齐了。”林默目光扫过眾人,確认无误。
“出发前,最后確认一遍通讯频道和应急信號。莉娜,环境基线数据?”
“稳定,无异种生物信號,空间读数在安全閾值內。”
莉娜快速回应,目光没有离开数据板。
“陈宇,探测设备?”
“全部上线,自检通过。”陈宇拍了拍掛在身侧的一个散发著微弱蓝光的盒子。
“凯德,安全警戒交给你了”
“放心,老大,莉娜在我外围放了两个微型运动传感器,有东西靠近五百米內我们就能知道。”凯德拍了拍胸口。
林默点点头,走到米拉她们那边堆积的物资箱前。
“按照预定方案分配装备。”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分门別类整理好的探索装备。
“高强度照明灯每人一个,备用能量棒两支。”
“环境记录仪,莉娜负责携带和操作。”
“多功能工程钳,凯德和乔恩各一把。”
“应急医疗包,由艾丽婭携带。”
“高能量压缩口粮和水,平均分配。”
“还有这个,”林默拿起几个腕带式探测器分发给眾人,
“艾丽婭特製的结构稳定性监测仪,数值变红立刻预警並撤离。”
眾人默默接过装备,熟练地將其整合到自己的行囊或掛在战术背心上,动作井然有序,显然之前的演练发挥了作用。
物资分配完毕,林默抬起手腕,接通了加密通讯。
“星穹学院安全理事会,这里是星火研习社社长林默。依据学院《学生社团户外探索活动管理规定》第7条第3款,现报备我社今日於地下三层內部区域进行既定技术勘测与数据採集活动。预计时长八標准时,参与人员23人,已携带標准安全装备与应急通讯装置。活动坐標与紧急联络代码已上传。”
通讯器那头传来学院安保部门程式化的回覆:“收到报备,星火研习社,祝探索顺利。”
结束与学院的通讯,林默又接通了另一条线路。
“秦叔。”
“小默,都准备好了?”秦锋沉稳的声音传来。
“嗯。我们已经抵达集结区,物资分配完毕,学院方面已报备。”
“好。外围的眼睛我已经安排好了,会盯著那片区域的异常动静。老规矩,遇到非学院管辖范围內的麻烦,或者感觉不对劲,立刻发信號,我们会按预定方案接应。”
“明白。秦叔。”
“注意安全。”秦锋言简意賅地结束了通话。
双重报备完成,意味著最后的桎梏也已解除。
林默转过身,面向集结完毕、眼神中闪烁著期待与专注的同伴们。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艾丽婭坚定的脸庞,凯德兴奋的眼神,莉娜冷静的神情,以及乔恩机警的姿態。
“各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集结区清晰地传开,“星火研习社的第一次集体行动——”
他顿了顿,手臂向前一挥,指向那片深邃、寂静、仿佛隱藏著无数秘密的维修区深处。
“行动开始!”
话音落下,以乔恩为首的团队为先锋,凯德护卫小队环绕,艾丽婭陈宇等技术人员居中的探索小队,如同融入钢铁丛林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那道象徵著安全区与未知域界限的隔离栏,正式踏入了那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下深处。
他们的身影很快被巨大的残骸和昏暗的光线吞没,只有偶尔亮起的探测器微光,表明著他们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