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次引擎舱的冒险之后,凯德彻底成了林默和艾丽婭最坚定的追隨者。
他开始自发地在林默进行高强度训练时,守在训练场外围,美其名曰给老大站岗放哨,顺便帮艾丽婭递递工具、搬搬零件。
他虽然对精密维修一窍不通,但力气大,听话,而且对小老大艾丽婭吩咐的事格外上心。
这天,艾丽婭需要查阅一些关於特定异种生物习性的原始观测图纸,这些图纸存放在星港中央图书馆的古旧资料区。
凯德自告奋勇去帮忙取回来,毕竟那些厚重的图纸册可不轻。
图书馆的古旧资料区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凯德抱著一摞刚从密集架上找到的图纸册,小心翼翼地往回走,生怕弄出太大动静。
就在一个转角,他没注意到角落里还坐著一个人。
“砰!”一声轻微的碰撞,凯德感觉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紧接著听到一声小小的惊呼。
他下意识地想稳住身形,结果怀里的图纸册稀里哗啦散落一地,而那个被撞到的人——一个穿著素净、戴著细框眼镜、看起来十分安静文弱的女孩——正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小心!”凯德想也没想,伸出空著的那只大手,一把拉住了女孩的胳膊,帮她稳住了身子。
女孩惊魂未定,扶了扶歪掉的眼镜,脸颊微红。
凯德这才看清她的样子,比自己矮半个头,栗色的头髮乖乖地扎在脑后,眼神像受惊的小鹿,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对、对不起,我没看到你,你没事吧?”凯德连忙道歉,黝黑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窘迫和歉意,手忙脚乱地开始捡地上的图纸。
“没关係,我也有责任,坐得太靠过道了。”女孩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她並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蹲下身,帮凯德一起整理散落的图纸。
她的动作轻柔而有序。
当她拿起最上面几页图纸,看到上面描绘的精细的异种解剖结构和行为轨跡图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她抬起头,看向正在努力把图纸摞整齐的凯德,轻声问道:“你也对影爪兽的潜伏模式感兴趣?”她似乎很难將眼前这个看起来有点莽撞的、运动系的男孩和这些深奥的生物习性图联繫起来。
凯德的脸更红了,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地说:“啊?哦,不是我不是我!这些是帮…帮艾丽婭小老大拿的。她懂这些,我可搞不明白。”他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崇拜。
“艾丽婭小老大?”女孩眨了眨眼,对这个称呼感到有些新奇。
“对啊,艾丽婭可厉害了!什么机械、异种、图纸她都懂。”凯德一提到艾丽婭,话就多了起来,“她就在那边靠窗的位置看书呢!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脑子一热,发出了邀请,或许是想证明自己没说大话,也或许是觉得这个安静的女孩和艾丽婭可能会聊得来。
女孩犹豫了一下,看著凯德真诚(甚至有点傻气)的眼神,以及手中这些让她很感兴趣的图纸,轻轻点了点头。
当凯德带著莉娜来到艾丽婭面前时,艾丽婭从厚厚的能源理论书中抬起头。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安静的女孩——正是林默哥哥之前提到的,那个未来在情报分析领域会大放异彩的莉娜。
艾丽婭心中一动,立刻扬起一个热情而友好的笑容:“你好,我是艾丽婭!谢谢你帮凯德整理图纸。”
最初的招呼带著一丝刻意的热情,但当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影爪兽的习性,特別是其潜伏时与环境能量场產生的微弱干涉效应时。
艾丽婭发现莉娜的知识储备异常渊博,而且逻辑清晰,见解独特。
艾丽婭很快就被吸引了,忘记了最初招募的目的,全身心投入到了討论中。
两个女孩立刻凑到了一起,脑袋几乎挨著脑袋,对著图纸上的细节指指点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不时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她们从影爪兽聊到更广泛的异种社会结构,又跳到古代星图符號的破译可能性。
凯德完全插不上话,只能坐在一旁,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觉得她们说的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他偶尔试图理解,会冒出一句:“是不是就像就像躲猫猫的时候,呼吸太重就会被发现?”
这种朴素的类比常常让艾丽婭和莉娜愣一下,隨即忍俊不禁,气氛反而更加轻鬆。
不知不觉,窗外的人工天光已经模擬到了黄昏。
直到图书馆的管理员过来提醒闭馆时间,三人才惊觉时间飞逝。
“今天聊得很开心。”艾丽婭意犹未尽地对莉娜说,“你懂得真多莉娜,以后我们可以经常一起討论吗?我家有很多相关的资料,我想邀请你来我家里玩。”
莉娜的脸上也带著罕见的、轻鬆愉快的红晕,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也很高兴艾丽婭,你的很多想法也让我很受启发。”
她看向凯德,也轻轻说了声:“谢谢你,凯德。”如果不是他,她可能永远不会主动结识艾丽婭。
三人互相加了联繫方式,约定以后常聚。 离开图书馆时,夕阳的余暉將三个身影拉长。
艾丽婭为团队意外收穫了一位未来的情报专家而暗自欣喜;
莉娜因为找到了能理解自己奇特兴趣的同伴而感到温暖;
而凯德,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旁听,但看著小老大那么开心,自己也觉得挺满足,並且觉得这个新认识的、安安静静的莉娜,好像也挺顺眼的,也很厉害。
日子在充实与悄然变化中流淌。
林默、艾丽婭、凯德,再加上新加入的莉娜,这个小团体的日常变得丰富多彩,各自都在不同的轨道上加速成长。
在远离喧囂的废弃维修舱,林默对机械臂的锤链进入了新的层次。它
不再仅仅是一件需要驯服的外物,而是逐渐成为他身体意念的真正延伸。
基础的劈、扫、刺、挡已然纯熟,他现在开始追求更精微的控制与爆发。
他让艾丽婭帮忙设置了更复杂的训练程序:需要同时用机械臂精准格挡从不同角度射来的低速训练弹,而完好的右手则需同步完成小型零件的快速拆解。
一开始,神经信號衝突和注意力分配让他手忙脚乱,机械臂的动作时而僵硬时而过度反应。
但林默的意志如同最坚硬的合金。
他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呼吸,强迫自己的大脑去適应这种分心二用。
他逐渐找到了节奏,仿佛意识中开闢出了独立的通道,一条主导著机械臂的防御格挡,另一条掌控著右手的精细操作。
那冰冷的金属手臂,在他的感知中越来越透明,反馈回来的不再是尖锐的刺痛和迟滯感,而是更接近於肌肉发力时的力道感和空间感。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一次极限的力量爆发训练后,林默疲惫地靠在墙上,机械臂因过载而微微发烫。
恍惚间,他仿佛感觉到左肩接口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不同於以往任何神经信號的温热感,就像有某种能量在极其缓慢地流淌、共鸣。
这感觉转瞬即逝,他將这个发现深埋心底,作为继续突破的动力。
而在苏婉博士所在的异种生物对策研究所,则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成了艾丽婭和莉娜的第二课堂。
研究所的成员们很快都喜欢上了这两个常客:
艾丽婭活泼灵动,思维跳跃,总能提出些让人眼前一亮的新奇角度;
莉娜则安静专注,记忆力超群,对细节的把握令人惊嘆,活像个小资料库。
苏婉看著两个小丫头凑在一起討论异种能量腺体与零素辐射的关联,或者破解一段古老的异种信息素编码,眼中满是欣慰。
她会在她们陷入僵局时,不经意地提点一两句关键思路,或者端来亲手烤制的、带著家乡味道的小点心和果茶。
研究所的其他叔叔阿姨们也毫不吝嗇,看到好苗子,都愿意倾囊相授。
一位老工程师甚至允许艾丽婭和莉娜在监督下,操作昂贵的分子结构扫描仪来分析异种甲壳样本。
凯德自然也常来。
他帮不上学术上的忙,就主动承担起体力活——搬运沉重的资料箱、整理散落的標本、或者跑腿去其他部门取送东西。
他忙得满头大汗,却毫无怨言,只觉得能待在小老大和和莉娜身边,看著她们专注討论的侧脸,就挺好。
有一次,凯德刚搬完一批新到的异种骨骼化石,累得直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喘气。
莉娜安静地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块乾净的手帕,轻轻替他擦去额头的汗水。
“谢…谢谢。”凯德瞬间僵住,黝黑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眼神躲闪著不敢看莉娜。
莉娜看著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推了推眼镜,轻声说:“不用谢,小呆子。”
这个称呼不知何时开始,成了她对他的专属。
“我…我才不呆!”凯德梗著脖子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研究所柔和的灯光下,少年少女间那层朦朧的窗户纸,仿佛被这一个小小的举动戳开了一个缝隙,透进些许曖昧而温暖的光。
在这样的氛围里,知识在悄然积累,友谊在日益深厚,某种青涩的情愫也在默默生根发芽。
艾丽婭和莉娜在研究所的庇护下如鱼得水,她们的视野和知识体系飞速拓展;
而凯德,也在这种环境的薰陶下,潜移默化地改变著,那份鲁莽渐渐被一种愿意守护的责任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