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消毒水气味刺入鼻腔,左肩处传来的、深入骨髓的虚痛与幻痛交织,將林默的意识从混沌中狠狠拽回现实。
视野模糊又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略带陈旧感的天板——联盟星港的第三军用医疗中心。
时间,锚定在他十岁那年,那场改变了他一生的异兽突袭之后。
“默儿,你醒了?”父亲林震略带沙哑却强作镇定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这位联盟抵抗异兽战线最前线的铁血指挥官,此刻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中是极力压抑的后怕与心疼。
他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林洛完好的右手,传递著不容置疑的温暖与力量。
“爸”林默的声音乾涩嘶哑,带著不属於这个年龄的沉重与急迫。
那些记忆,如同熔岩般在他脑海中翻腾——星港的陷落、绝望的抵抗、还有她最后的呼喊。
“爸,听我说,这不是梦,我们我们都会死,异兽会突破防线,星港会陷落,审判者,它”他语无伦次,试图將末日画卷铺陈在父亲面前。
林震雄微微一怔,看著儿子苍白小脸上那双燃烧著惊惧与执拗的眼睛。
他没有打断,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儿子的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动作带著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好了,洛儿,不怕了。异兽已经被打退了,你安全了。是麻药还没过,做了很可怕的噩梦吧?”
他目光落在林洛空荡荡的左袖管上,声音低沉而坚定,“手臂没了,但人还在,希望就在。看看你爸我,”
他挺直腰板,军装下的身躯依旧如山岳般挺拔,“不也照样在指挥舰桥上调兵遣將,把那些畜生挡在外面?不能驾驶机甲,不代表不能战斗。指挥、策略、后勤、研发战场无处不在。別灰心,儿子,路还长著呢。”
父亲的话,是安慰,是激励,是作为父亲和指挥官的责任。
但林默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话语深处的一丝不以为然——父亲把这一切当成了重伤初醒后的噩梦囈语,一个孩子对巨大创伤產生的应激幻想。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沉默,解释不清的。
十岁的身体,刚经歷突袭事件,如何让人相信他承载著一个经歷过毁灭与轮迴的灵魂。
他疲惫地闭上眼,任由父亲替他掖好被角。就在意识再次模糊的边缘,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扎著羊角辫、眼睛红得像小兔子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小婭。
看到她稚嫩脸庞上纯粹的担忧,上一世她维生舱爆炸的画面瞬间撕裂了林默的心臟。如此真实,痛彻心扉。
那不是一个梦!是血淋淋的、即將重演的命运。
安慰著趴在他身边的小婭,林默心中清楚,绝不能坐以待毙。
父亲离开后,巨大的决心取代了无力感。既然无人相信预言,那就用行动去改变它。 力量,他需要力量。机甲驾驶员之路因残疾断绝?那就寻找另一条路!
不久后
在苍穹之眼星港最偏僻的废弃维修舱,林默为自己打造了一个炼狱场。
他拒绝了康復中心舒適的理疗,拒绝了適配性更好但力量不足的民用义肢。
他选择的,是前线特种作战部队才配备的泰坦军用级高负荷合金机械臂原型机。
它沉重、笨拙、神经反馈迟滯,每一次启动都需要强大的意志去驾驭那股狂暴的、几乎要將手臂撕裂的力量。
最初的训练,无关技巧,只有承受。
林默站在特製的震动平台上,脚下是模擬战场顛簸的剧烈晃动。他仅用机械臂紧握著一柄沉重的实心合金训练棍(非剑,因其无锋,纯为重量和平衡设计)。
一次次地重复最基础的动作:上举、平刺、下劈、横扫。
每一次动作,机械臂引擎的低吼都伴隨著他牙关紧咬的闷哼。沉重的惯性不断拉扯著脆弱的神经接口,剧痛如跗骨之蛆。
汗水浸透衣物,与渗出的血水(接口处皮肤反覆撕裂)混合,在冰冷的金属臂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训练告一段落,林默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脱力地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机械臂因为过载而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闭著眼,急促地喘息,试图平復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和神经接口处尖锐的刺痛。
这时,一只小小的、带著凉意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左肩的接口,轻轻擦去他额角混著油污的汗水。
林默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给。”艾丽婭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她將一根撕开包装的能量棒塞进林默完好的右手里。
能量棒是特製的,带著她最喜欢的莓果味——这是她的小小任性,仿佛这甜蜜的味道能稍微冲淡训练的苦涩。
林默睁开眼,对上艾丽婭那双清澈却盛满担忧的大眼睛。他接过能量棒,咬了一大口,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確实带来一丝慰藉。“谢谢。”他的声音沙哑。
艾丽婭没说话,只是蹲在他身边,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乾净的纱布和特製的生物凝胶,动作轻柔地处理著他机械臂关节处因为剧烈摩擦而渗血的皮肤边缘。
她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专注和灵巧,像在修復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林默看著她低垂的睫毛,感受著那细微的触碰,左肩的幻痛似乎也减轻了些许。
林默右手轻轻拨开艾丽婭头前的散发“被我们美丽可爱的小婭大人这么照顾,我可真幸福呢。”
红著脸擦拭完毕,艾丽婭轻轻地將头靠在林默的怀里道“那那我以后每天都来”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汗水、莓果味能量棒和生物凝胶混合的奇异味道,却成了这片钢铁炼狱中最温暖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