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行动带回了审判者,但这台来自远古的沉默巨人,並未立刻带来扭转乾坤的曙光。
相反,紧隨其后的是人类文明歷史上最漫长、最黑暗的血色长夜。
泰坦之拳战斗群全军覆没,连同马尔斯上將这位精神象徵一同陨落;
不屈之盾和黎明之矛也元气大伤,损失了超过90的舰船和宝贵的、经验丰富的老兵。
人类残存的太空力量,从一支尚有反击余力的舰队,彻底沦为一支以保护方舟撤离船团为主的、捉襟见肘的卫戍力量。
曾经叱吒星海的番號,如今只剩下编制表上冰冷的空缺和倖存者心中无法癒合的创伤。
审判者的夺取,仿佛彻底激怒了暗潮。
异种不再满足於蚕食,而是发动了史无前例的、针对所有残存人类星域(包括那些原本被认为相对安全的方舟目標星域)的全面进攻。
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群进入狂暴状態。
兵蜂海的数量达到了惊人的峰值,生物母舰集群以前所未有的规模集结、跳跃,强酸孢子云如同死亡的瘴气,瀰漫在人类残存的航道上。
它们的目標明確:彻底抹除人类文明,夺回或摧毁那个被窃取的关键。
一个接一个的临时殖民地、资源前哨站、甚至是方舟船团的外围护卫舰队,在异种的狂潮中被淹没。
求救信號如同垂死的哀鸣,在通讯频道中此起彼伏,又一个个归於沉寂。
人类被迫执行更加残酷的焦土收缩——放弃大片星区,炸毁无法带走的工业设施和资源,將最后的人口和核心工业能力,向更深、更荒凉、但也更隱蔽的少数几个核心星域集中。
每一次收缩,都伴隨著难以计数的生命被遗弃、被吞噬。
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士气跌落冰点。空气中瀰漫著的不再仅仅是硝烟,还有更深沉的、名为灭绝的恐惧。
承载著最后希望的审判者,被秘密运抵一个代號奥丁之眼的、位於极端恶劣星云深处的移动研究堡垒。
这里匯聚了人类文明硕果仅存的顶尖科学家、工程师,他们是在大溃退中如同珍宝般被保护下来的文明火种。
对审判者装甲的研究首先遭遇了令人窒息的挫折。
那种银灰色合金(被命名为神諭合金)的微观结构复杂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仿佛其原子排列被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强大力场锁死。
人类最先进的分子扫描仪和粒子轰击手段,只能在其表面留下微不足道的痕跡,或者探测到一些令人眼繚乱却无法解读的次级结构反馈。
材料科学家们夜以继日,头髮熬白,双眼布满血丝,面对著这台沉默的巨人,感觉像是在解读上帝隨手写下的、无法破译的天书。最初的几年,进展几乎为零。
零素核心:触摸禁忌的微光,对机甲核心——那个散发著幽蓝光芒的零素能量源的研究,更是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其能量生成原理完全顛覆了人类已知的所有物理定律,传统的反应堆模型和能量传导理论在它面前显得幼稚可笑。
强行深入探测曾引发过小规模的能量反噬,瞬间汽化了昂贵的探测设备和两名工程师。
科学家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通过机甲外部预留的、可能是维护或充能接口(同样难以理解其设计逻辑),小心翼翼地尝试汲取和引导那些自然逸散出的零素能量。
每一次成功的能量引导和稳定输出测试,都如同在黑暗中擦亮一根微弱的火柴,短暂地照亮前路,却又隨时可能熄灭。
唯一相对友好的研究切入点,竟然是审判者左臂那道在夺取战中再次加深的巨大裂痕。
暴露出的內部结构虽然同样复杂,但至少为研究零素能量在装甲內部的传导路径、能量迴路的局部拓扑以及部分次级能量转换单元提供了宝贵的窗口。
那道伤痕,成为了人类理解这台神之机械的钥匙孔。
深空纪元 243年:钢铁之的绽放
经过十三年难以想像的煎熬、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在异种持续不断的进攻压力下顶著灭绝阴影的科研攻坚,人类终於在绝望的深渊边缘,开出了一朵染血的钢铁之——第一代真正意义上基於审判者逆向工程的人类制式机甲:守护者-i型。
与高达35米、如同移动要塞般的审判者相比,守护者-i显得娇小许多,高度约18米。 这並非设计选择,而是技术限制——更大的体积意味著对材料和能量的需求呈几何级数增长,人类目前根本无法负担。
其装甲不再是无法复製的神諭合金,而是科学家们呕心沥血解析出部分次级结构后,结合人类现有顶级材料(如高密度纳米陶瓷、超导碳纤维、稀有金属复合材料)仿製出的类审判者合金复合层。
它拥有远超传统战舰装甲的强度、韧性和对强酸孢子一定的抗腐蚀能力,但与审判者本尊那近乎无视常规攻击的装甲相比,依旧脆弱。
动力核心是仿製的零素模擬反应堆。
它並非真正的零素核心,而是一个笨重、效率低下、运行极不稳定的能量装置。
它通过外部接口汲取並储存从审判者伤痕处引导出的微量零素能量,混合了传统聚变能,再通过复杂且耗能巨大的转化系统,试图模仿零素能量的输出模式和部分特性(如高能量密度和奇特的场效应)。
这个心臟是守护者-i最脆弱、最昂贵的部分,也是维护人员的噩梦。
武器系统受限於能量供给和材料,显得相对原始:
破城槌重型磁轨炮:安装在右臂,发射超重型穿甲弹,是攻坚和对抗小型生物战舰的主要手段。
灼光高能雷射发射器:安装在左臂或肩部,用於中距离精確点杀高价值目標或清扫兵蜂群。
断钢者实体合金巨剑:最核心的近战武器。
由最高强度的类审判者合金锻造,沉重无比,但在零素能量(哪怕是模擬的)的有限加持下,其锋刃能劈开大多数异种单位的甲壳,甚至是小型生物战舰的厚重生物装甲。
这是人类对抗兵蜂海和近身撕裂爪最可靠的依仗。
它笨重,步履蹣跚,关节活动因材料和能量限制而不够灵活;它耗能巨大,持续作战时间极短;它维护困难,每次出击后都需要庞大的工程团队进行长时间的检修和核心能量补充。
它远非完美,甚至可以说充满了缺陷。
然而,当第一批守护者-i走下生產线,被紧急部署到摇摇欲坠的凯旋之门星域防线时,它们带来的效果是震撼性的。
在以往,人类的星舰和地面部队面对兵蜂海和撕裂爪的衝锋,往往只能依靠密集的火力网进行迟滯性打击,一旦被近身或防线被突破,后果就是灾难性的屠杀。
守护者-i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局面。它们庞大的身躯本身就是移动堡垒,能硬抗大量兵蜂的攻击。类审判者合金装甲虽然会被强酸孢子缓慢腐蚀,但不会像传统装甲那样快速溶解。
当兵蜂群扑上来时,守护者-i挥动断钢者巨剑,每一次横扫都能清空一大片区域,破碎的异种甲壳和粘液四处飞溅。
它们能用巨大的金属臂膀格挡撕裂爪的攻击,甚至反手將其劈断。
面对小型生物战舰(过去需要数艘驱逐舰集火才能击毁),守护者-i不再是无力的靶子。
它们可以顶著火力衝锋,用破城槌磁轨炮在近距离轰击其脆弱节点,或者更直接、更令人血脉賁张的——跃起,双手紧握断钢者,將巨剑狠狠劈入生物战舰的甲壳深处。
那撕裂生物组织、喷溅出大量粘稠体液的景象,成为了绝望中人类反击的最强音。
更令人振奋的是,基於对审判者伤痕处零素能量逸散形成的微弱防护场的初步理解,工程师们为守护者-i加装了极其简陋的零素偏转护盾发生器。
它无法形成完整的护盾,只能在特定方向(通常是正面)短暂地激发出一层不稳定的、闪烁著微弱蓝光的能量偏转场。
虽然持续时间短,消耗巨大,且无法完全抵挡生物能量炮的直接轰击,但它確实能在关键时刻偏转或削弱强酸孢子齐射的威力。
当屏幕上显示孢子雨被那层微弱的蓝光弹开的瞬间,整个防线都会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它向所有倖存者证明了:
逆向工程虽然艰难,但方向是正確的!这台来自远古的机甲,確实蕴含著改变战局的力量。
人类还有希望。
即使步履蹣跚,即使伤痕累累,人类依然能挥舞起钢铁的拳头,向那些企图灭绝他们的存在发出怒吼!
战后日记:“驾驶它的感觉难以言喻。当你启动偏转护盾,看著那些曾经致命的酸液孢子和能量束被稳稳地偏转开来时,你感受到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你知道你手中的盾,能真正地保护身后的东西。虽然能量消耗依然剧烈,护盾超载时驾驶舱里依旧会响起刺耳的警报,但比起过去那种祈祷装甲能多撑一秒的绝望,这已经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