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
“跟紧我们!”
沙哑的怒吼在阿马迪斯耳边炸响。
老兵的反应快如雄鹰,他没有去看敌人,甚至没有试图去格挡那些蝗虫般的箭雨。他咆哮著,用尽全力將阿马迪斯扑倒在地,两人狼狈地滚进了枯叶和冰渣里。
“砰!”
安东尼奥反手將自己的盾牌高举过头顶,用力拽著阿马迪斯的罩袍。
年轻人能听见手弩箭矢在盾上叮噹作响,转头看去,五根重弩箭矢如同墓碑一样竖立在队伍中间。
被射中马腹和屁股的战马嘶鸣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主人甩下,或是失去了控制,带著骑士一头撞进旁边的树干。
“啊!不要过来!”
“滚开!畜生!”
“天父在上!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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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沉重的巨兽在恐慌中胡乱踩踏,將倒地的士兵踩进泥里,撞开本就混乱的队形,哀嚎声不绝於耳。
骑士们被摔得七零八落,一些人徒劳地挥舞著长剑和矛,却找不到任何目標。步兵们惊恐地挤作一团,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躲避。
领主狼狈地摔下马,咒骂著看不见的敌人。而那些莫加瓦尔僱佣兵则以惊人的速度做出了反应。
他们没有乱跑,而是就地三五成群地迅速蹲下,將加固过的盾牌举过头顶,组成一个个小型的龟甲阵,用手中的弩向树冠层射击。
阿马迪斯知道那是西帝国防御箭矢的有效阵型,但很快,更多的重弩箭矢就朝他们飞去,无情地將他们击垮在地。
“別看!动起来!爬到树后面再起身!敌人在前方左右两侧!”
“迭戈,阿马尔,来少爷身边!所有人靠拢!盾牌!”
安东尼奥朝另外两个武装隨从怒吼,三面鳶盾將骑士之子围的严严实实。
他们看都不看领主和其他骑士,三人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老爷唯一的孩子带出这个屠宰场。
阿马迪斯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踉蹌地跟著老兵们小跑,没过多久,他就被安东尼奥撞翻在地,背脊狠狠撞上了一根盘结的树根。
他们滚进了一条沟里。
年轻人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他往腰间摸了半天,只有一把被叔叔提前固定好的短锤。
“叔叔”他喉咙发乾地问,“那是什么?敌人是谁?他们在哪里?”
“闭嘴!”安东尼奥按住他的头盔,“呼吸!听著,少爷,深呼吸!像你父亲教你拉弓时那样!”
阿马迪斯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士兵呢?我们的弩手呢?我们在反击吗?我们必须反击!”他追问道,声音里带著哭腔,“我们是骑士!我们不能像这样躲著!”
“把那些东西扔掉吧,少爷!”安东尼奥提高了声音,“我们没办法反击!听我的话,活下去!你父亲的血脉不能断在这里!”
土沟里陷入了死寂。
片刻后,老兵疲惫地拿出叠在身后的脏布。
“快,少爷,把这个穿上。”
阿马迪斯听著自己的臂甲在咔咔作响,他摸索了好半天,才找到那个口,將这件脏兮兮的大布罩在自己身上。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计算。”
老兵没有再多说了。
阿马迪斯很快想到了,老兵在计算重弩的上弦时间,盘算著撤离或者说是逃跑的路线。
父亲啊,这场战斗毫无荣誉可言
他几乎要哭了,为了遮掩这种异样,他只能慢慢凑到三面盾牌交接处的一道狭窄缝隙,向外窥探。
眼前的景象再次顛覆了他的认知。 他看到,那些凶残如豺狼的莫加瓦尔僱佣兵,在承受了第一轮最猛烈的打击后,並没有像骑士们那样彻底溃散。
他们分为一支支小队,撤离到倒下的马匹和树木后方,从腰间取出那些细长的玻璃瓶,里面装著黄绿色的粘液。
只见一个僱佣兵熟练地取出毒液瓶,用绳子绑在弩箭头上,甚至没有抬头,就將弩箭搭上弦,高举著探出掩体向树冠层射去。
几秒钟后,那片茂密的树冠层里,突然冒出了股股森森白气,树叶和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融化,仿佛泥浆一样滴落下来。
甚至有几支箭划过了他们的头顶。
那股刺鼻的腐臭味迅速瀰漫开来,呛得阿马迪斯眼泪直流。
“砰!”
一支弩箭叮到树冠射击垛上,战鼠们下意识尾巴一颤,但也没有过多在意,他们按照诺文先生的命令特意加固过这些射击垛,就目前情况而言,那些士兵还射不穿这里。
“队长,重弩马上就能装好啦!”观察手急忙匯报导,“再给我们十秒!把那些坏傢伙都射跑!”
“等等,大家先安静!”
甘菊贴近射击垛,竟听到了嘶嘶作响的声音。
“有异常!”
他撬开向下的射击孔,发现树干居然在被某种液体腐蚀,主干嘎吱作响。
不过几秒之间,又有更多弩箭射了过来,浓厚的白烟几乎都要熏到上方了。
“砰!”
又是一声巨响!
甘菊脸上的疤痕猛然抽搐,看著那个箭头在黏土防火层上突出一小块,腐蚀著其中的木板夹层。
“不对劲,他们用了某种能把树烧掉的东西!这样下去,树冠平台很快就撑不住了!”
一队队长有些不甘:“可是总队长”
“没有可是!我们还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储量,也不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再这样拖下去,我们会损失很多战鼠,还会丟掉来之不易的重弩。”
“森林和天空属於我们。这条路还很长,不用急於一时。我们可以转移阵地,设立新的伏击点,继续消耗他们。”
“况且,这里储备的重弩箭已经不多了。”
战鼠们怔怔地看著他,仿佛看到了诺文先生的影子。
“全体听令,放弃射击,撤离,立即撤离!”
甘菊立即吹哨,这次的鸟鸣声显得有些稀疏。
士官鼠皱了皱眉,可能已经出现了伤亡
他深吸一口气。
战鼠们还是回应了他的命令。两侧的森林迅速安静下来,一道道模糊的轮廓在树林中迅速穿行。
“传令鼠。”
“在!”
“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诺文先生,我们丟失了一號射击阵地。尤其注意描述这种液体的性质,黏土防火层有效,但不能完全阻挡”
甘菊深深看了那些僱佣兵一眼,配合小队拆卸重弩零件,立即爬上二层平台。
他缩在这里思索了几秒,扯出一张纸,匆匆写下几段话,撕碎扔散,这才最后一个乘著滑索撤离。
纸上写著:
“想抢走我们的土地,我们的麦子,我们的家?好,那就来吧,我们於此恭候。”
“前进吧,为天父所不齿的入侵者,为每一颗树的距离付出你们的鲜血和尸体。”
“我们会保护自己的家。”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