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箭(1 / 1)

天空已被染成铅灰,寒风呜呜哀嚎著,撞在昆卡兰堡的石壁之上。

它庄严,古朴,坚毅地挺立在埃尔昆卡旁的高地。男爵的意志就从这里延伸出去,如同七代先祖的沿袭,永恆地履行著那份神圣的权力。

落雪会让穷人们冻毙,让市民们忧虑,教士们也必须为他们所信奉的美德而耗费资粮。

而对桑吉诺男爵而言,寒冬不过是他生命中一段乏味的插曲,与温暖午后的休憩並无本质不同。

他很快就会除掉那些骯脏的害虫,让自己的土地流出香油,这一设想让他颇感愉悦。

正是在这样一个冬天的午后,他坐在炉火旺盛的塔楼上,观赏著这单调无趣的景象,慢慢摇晃一杯来自南方的香料甜酒。

啊,美酒。

漫长冬日里唯一的慰藉。

管家塞希奥颤慄地想著,他尊贵的主人本该在这份寧静中度过整个冬季。

直到那个不详之兆出现。

那个被他派出去的马夫没有回来。

第二天,蓝雀林边的村庄发现了一匹孤零零的马。

领民们不敢骑乘,甚至不敢大声驱赶。鞭子和刀剑告诉他们,领主的財產便是神圣。

可那匹马的屁股上,赫然插著一根冒犯著神圣权威的凶器。

他们寧愿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跋涉数里,也不愿承担任何可能降临到他们头上的罪名——无论是私藏还是懈怠。

当这匹不幸的牲畜被带到庭院中央时,塞希奥几乎是立即喝令:“把这几个带来不祥的贱民关起来!”

“不准他们和任何人交谈!”

即使他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也能通过自己发颤的声音想像,他的脸一定比外面的污雪还灰暗。

隨后,他亲自找来马毯盖住马的伤处,快步走去通报他的主人。

片刻后。

桑吉诺男爵从塔楼上走下来,寒风吹动他绣著家族纹章的斗篷。他脸上带著被打扰的慍怒,紧锁的眉头显示出,这件小事为何要烦扰他的兴致?

然而,当他看到那张鼓起来的马毯,以及自己忠诚管家煞白的脸时,领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塞希奥。”

“掀开。”

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当马毯被掀开,男爵的表情静止了。

那里有一根弩箭。

不是弓箭,是弩箭。他冰冷地重复这个词,弩。代表军事、纪律与財富的弩。

管家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到男爵的胸腔在以他见过的最剧烈的幅度起伏。

“拔,出,来。”领主一词一顿地说。

一名卫兵犹豫地站到马儿侧面,费了些力气,才將那根深深扎入肌肉的弩箭拔出,喷出一股暗红的血。

管家恭敬地將箭递上。

桑吉诺男爵脱下手套,扔到管家怀中,用指尖捏住了它,对著铅灰色的天空审视。

虽然领地和平已久,但领主的狩猎从未停止。

他很清楚一根箭的好坏。

这不是他手下那些普通士兵粗製滥造的尖杆,也不是猎人用来射兔子的东西。

它太短、太细、太光滑,绝非林中蛮人削制的粗劣之物,倒像是一位来自王都的贵族少女,纯美如蜜,危险如蛇。

她的吻是一枚完美的破甲锥头,闪烁著冰冷的金属色泽,足以撕开一位骑士的胸腔。而她的裙装不是羽毛,而是轻薄的皮革,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巧妙地固定在箭尾。

他能想像出锻造它时,铁匠一下又一下的精准锤击。这需要一座高耸的熔炉,需要上好的焦炭,更需要一双无比灵巧的手。

在他的领地上,没有这样的制箭匠。

“不可能”男爵低语道,猛然感到一阵眩晕。

“是谁!?”他想要暴怒地质问管家,“是暗面里那群不洁的妖魔,还是覬覦我领地铁矿的阿尔瓦·利桑德罗,那个血统不纯的杂种!?”

“是谁,敢在我的土地上,用这种东西,挑战克布拉多家族?”

但所有猜测都在他自己的脑海中被否决了。 没有贵族会用这种方式发起挑战,除非他想成为摄政王的下一个祭品。战爭有战爭的法则,仇恨亦有仇恨的礼仪。

那些士兵不可能再回来了。而用一支如此精良的箭矢,去对付一个卑贱的马夫和他的骡马,这不是宣战,这是羞辱,是挑衅!

那么,是谁?

一个念头突然钻入男爵的脑海。

“鼠人?”

他立刻將其掐灭。

“不可能。”领主喃喃自语道,“绝对不可能!”

塑造他的三十四年经歷拒绝承认这个荒谬的可能。

承认鼠人能造出此等利器,等於承认他的马能开口吟诗,承认他脚下的基石不过是浮土,承认有其他种族能够与神之子嗣——人类,並驾齐驱!

桑吉诺男爵开始疯狂地构建一个阴谋:他的秘密被发现了!某个恶毒的褻瀆者正躲在暗处,將那些卑贱的野兽武装起来,作为侮辱他,侮辱克布拉多家族权威的工具!

一定是这样。

只能是这样。

必须是这样。

“塞希奥,我忠诚的塞希奥。”他开口了,语气竟变得轻鬆,“等待吧,等雪融化。我们的土地需要净化,我们要踏平风林谷的每一寸土地,焚烧每一棵树木,用石灰填满它们每一处骯脏的洞穴。”

“在这片土地上,滋生了一种对天父和秩序的终极褻瀆。”

“而我。”克布拉多,將亲手將其根除。”

“先前备好的重弩和炼金毒液很快就会派上用场。来吧,来吧,塞希奥,去聘请那些贪婪的豺狼。我会用银幣来换取他们的火焰。”

管家惊恐地看著他的主人攥紧箭杆,脸上浮动著病態如陈酒的醇红,笑容越咧越开,直至疯狂。

大雪隨之降临,彻底封锁了通往外界的一切道路。

昆卡兰堡成了一个囚笼,桑吉诺男爵则成了他自己怒火的囚徒。

这被僕人们称为“血箭之冬”。

男爵的灵魂在这种压抑中不断破碎。管家无数次听到僕人们的私语,说领主夜夜在他的书房里踱步,盯著房內巨大的领地地图。他要在睡前一遍又一遍地摩挲那根箭,对著它咆哮和哭泣。

他开始臆想,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底深处,有一双智慧而恶毒的眼睛正在窥探著他,嘲笑他被困在这石墙之內,无能狂怒。

他不再憎恨鼠人,而是憎恨它们竟敢成为某种“未知力量”的载体,憎恨它们竟敢用如此卑贱的身份,来传递如此高傲的挑衅。

管家回过神来,试著想去通知他的主人,那些僱佣兵已经做好准备了。

“咚!”

他颤抖著退后了一步。

男爵再次把那根箭砸进了桌板。

癲狂充血的双眼紧盯著那根箭,好似那是什么神圣的遗物。

箭的尾杆微微颤抖。

甘菊吸了吸鼻子,把头巾束得更紧了一些。

他走过去,一手扶住草靶,一手抓住箭,用力拉拽了半天,才把那根箭头拔出来。

看著箭头上略微的磨损,他有些心疼地在皮袍上擦了擦。再看看怀中的弩,已经快坏了。

他摇摇头,翻开木箱再换了一把,新批次的手弩用铁加固,更耐用。至於弩箭,得看看还能不能磨,磨不了头,或者杆断了,就只能把尾片拆下来换新了。

在临时营地的货箱中,还备著四百多根破甲锥箭,以及二十把手弩。

战鼠们每天都要射出上千次这样的箭。林带离村庄至少有六十多公里路程,后勤常常供应不上,他们只能试著自己打磨打磨,维修一下,只有坏到修无可修的时候,才会换新的。

天色逐渐暗下来了。

他吹响哨子,大喊道:“集合!列队!”

森林四处立即窜回其他七十二位战鼠,每只身上的偽装网都不一样,有四个小组已经带上了重弩。

“到晚饭时间了。”甘菊疲惫地点点头,“大家解散休息吧。”

鼠鼠们点点头:“我们去搭挡风棚,烧火煮汤!”

“记得检查无烟灶,別让烟飘起来。”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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