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答一题?”
滕玉回过身,微微一怔。
孩童急切地解释道:“花霜姐姐早上给了我饼钱,她和姐姐你一样,都是人美心善的好姐姐。”
“她好像特別需要那个祝福我想帮她”
他越说声音越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祀肉我一块也不要了,都给哥哥姐姐吃,谢谢姐姐”
滕玉看著孩童那懂事得叫人心疼的模样,又望了一眼远处那形单影只的林花霜,心头倏地一软。
“时有尽”
“时某没意见。”
滕玉蹲下身,揉了揉孩童的脑袋,莞尔一笑:“事先说好,姐姐可未必能答得出。”
孩童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答得出答得出,我相信姐姐!”
他隨即扯开嗓子,朝著对面挥手喊道:“花霜姐姐,快过来,咱们一起答题。”
林花霜闻声看来,见是方才帮助过的那个孩童,迟疑片刻,依言走了过来。
时有尽在一旁瞧著,撞了撞滕玉的肩膀,附耳道:“你觉不觉得这姑娘不大对劲儿?”
“方才我就发觉了。”
滕玉扫过对方的身形步態,低声道:
“你看她走路的姿態,下盘极稳,落步几乎无声。这可不是寻常女子的身法。”
时有尽眯起了眼,铸剑师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锁定了对方背负的长条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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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制细长,以粗布缠裹但观其长度与承重之势,八成是个剑匣。”
见她缓步近前,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极有默契地收声敛息,换回寻常模样。
林花霜先是对那孩童微微頷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目光隨即落在滕玉和时有尽身上。
这女子是方才答题之人,仪態不俗,隱有贵气。
这男子平平无奇。
“萍水相逢,多谢二位愿意出手相助。”她抱拳行礼,透著一股利落劲儿,“在下林花霜。”
“幸会。”滕玉还了一礼,姿態嫻雅,“小姓徐,徐胜玉。”
时有尽在一旁笑眯眯地拱手,接口道:“幸会幸会。在下时有尽。”
这时,孩童也挺起小胸脯,“我叫无折。”
“无折?”时有尽摸著下巴,故意逗他,“这名字倒是稀奇,可是取自『莫待无花空折枝』?”
“啥五花空吱吱?我听不懂。”
无折眨了眨眼,努力回想道:
“我娘说,生我那晚咔嚓一个雷劈下来,天降不祥,她怕我夭折,才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时有尽收敛了玩笑神色,拍了拍他的肩:“你娘是盼你无灾无难,平安成人。”
无折却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地晃晃脑袋:“哥哥別担心,我们这儿都这样起名,糙著养才活得好。”
时有尽被他这乐观劲儿逗乐,眼中闪过一丝怜爱,顺势又恢復原貌:
“说的也是。要是我,说不定就给你起名:咔嚓,又响亮又应景。”
“你、你才咔嚓呢!”无折气得小脸通红,嗷呜一声,像头被惹恼的小牛犊,作势要顶向时有尽的肚子。
时有尽哈哈一笑,灵活地侧身避开。
小牛直奔大河而去
就在这笑闹之际。
祭坛上,巫祝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场下的嘈杂:
“肃静——!” “最后一问。关乎祭义之本,乃『心诚』之辨。”
夕阳晚照,泼茶河水漾起粼粼金波。
坛前,巫祝目光扫过眾人,缓缓道:“祭祀以三牲为敬,奉於神前。”
“试问,那待宰的牛、羊、豕,可愿舍其身、献其魂,以成全这祭祀之功?”
此题一出,四下霎时一片寂静,隨即响起嗡嗡议论。
先前答对问题的士子与同伴面面相覷,面露难色,嘴唇囁嚅却不敢发声。
说愿,违背牲畜天性,近乎胡言
说不愿,则直指祭祀本义,恐有不敬。
滕玉秀眉微蹙,她自幼所学祭祀之礼,皆庄重肃穆,何曾有过这般逼人於两难的题目?
若要她上台与巫祝当眾爭论,於眾目睽睽之下辩个面红耳赤
她下意识地看向时有尽。
时有尽却抱臂而立,目光在那祭坛上硕大的牛头和巫祝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
“时有尽,”滕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道:
“这题刁钻,非正道可解。你素来喜欢与我诡咳,论辩。要不你上?”
时有尽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她:“胜玉这是夸我机敏过人,还是损我不走寻常路?”
“能者多劳嘛。”滕玉表面面不改色,心中却羞臊不已。
时有尽若有所思,刚要再说什么,衣角却被轻轻拉扯。
低头一看,是无折。
小傢伙仰著脸,大眼睛里满是恳切。
时有尽看看略带窘迫的滕玉,又看看眼巴巴的无折,再瞥一眼虽沉默却难掩希冀的林花霜。
“时兄。”滕玉歪了歪头。
“多谢时公子。”林花霜不苟言笑。
“哎哎,你们这是赶鸭子上架啊”
不多时,时有尽还是整了整衣袍,晃晃悠悠地迈步上前。
走到坛前,他对巫祝隨意作了个揖:
“在下时有尽,愿试解此题。”
巫祝打量他一番,淡淡道:“此非寻常问答,需辩才与智慧。你可有见解?”
时有尽负手而立,语气轻鬆:“不瞒您说——在下不会。”
全场顿时一静,唯有河水滔滔,似有不解。
四周隨即爆出几声嗤笑。
“不会答还上去作甚?”
“快下来吧!莫要丟人现眼了!”
巫祝的面色也沉了下来:“既无见解,为何贸然上台?”
时有尽在眾人的低笑声中神色自若,待声稍歇,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正因不会,才要上台请教。”
“圣人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在下不敢强不知以为知。”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陷入沉默,这次却带了几分思索。
时有尽趁势又道:“况且,祭祀贵在诚心,而非巧言令色。在下虽不擅诡辩,但这一片诚敬之心,天地可鑑。”
无折在下面听得目瞪口呆,扯著滕玉的衣袖小声说:
“时哥哥真厉害,不会都能说得这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