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恩公相助,来日金莲定当答谢。
“杨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
时有尽温和回应,倏然发觉了她左臂的划伤:“姑娘受伤了?”
“一点擦伤,不碍事的,多谢恩公关心。”
“擦伤也是伤,处理不当,在这山里可是麻烦事。”
时有尽侧过头,正瞥见武植局促不安地低著头,心下暗笑:『看来时某要做一次月老了。』
“武植兄弟,”他唤了一声武植,吩咐道:“劳你跑一趟,去我房里將那瓶白底蓝纹的金创药取来。”
武植如蒙大赦,含糊地应了一声,快步流星地走出去了。
时有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杨金莲,“我这兄弟麵皮薄,让姑娘见笑了。”
“不过他人是极好的,一身力气,打虎嗯,打点山鸡野兔不在话下。”
他差点把“打虎”二字禿嚕出来,幸好及时剎住车。
姑娘都喜欢体贴的男人,但应该不喜欢能打老虎的野人。
杨金莲微微頷首,不自觉地追著武植消失的方向瞟了一眼,眸子里掠过一丝疑惑:
“这位壮士瞧著倒有几分面善,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娶得潘金莲。
杨金莲不是潘金莲,潘金莲也並非戏文里那般浪荡,时有尽不知此番的乱点鸳鸯是错是对,但他一片心意並非做戏。
眼见武植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也不好多逗留。
“杨姑娘且先安心休养,药材的事不必担忧。”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开。
见他要走,却见杨金莲不顾伤势躬身行礼,“恩公!不,庄主请留步。金莲厚顏,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时有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怔。
“杨姑娘这是何故?你身上有伤,不必多礼,有话但说无妨。”他示意旁边的朱无能去扶。
朱无能也嚇了一跳,赶紧上前虚扶,“哎呦杨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跟庄主说便是。”
杨金莲借力稳住身形,眼中已盈满水光:
“金莲无能,我平安鏢局一眾鏢师押鏢至此,不料遭遇大批山贼袭击。鏢局弟兄惨遭不测。”
“师弟师妹为护我突围,主动引开了贼人,如今如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金莲恳求庄主,能否派人手帮忙找寻一二?此恩此德,金莲永世不忘。”
“这”
时有尽倒是有心等武植回来,再当著这位新晋保鏢的面应下此事,也好再刷一波“仁义庄主”的形象分,巩固一下忠诚度。
可这武植关键时刻掉链子,磨蹭半天不见人影。
杨金莲见他迟疑,眼神微微一暗,但仍坚持道:“庄主救治金莲,已是天大的恩情。金莲知道此事为难。”
“只是师弟师妹与我情同手足,我实在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若是庄主能为金莲指点一二,金莲感激不尽。”她说著,声音已有些哽咽。
旁边的朱无能听得心生不忍。雷马寨大当家的喜食人肉,可惜了那逃亡的鏢师妹妹了。
“庄主,您看这”他一心討好时有尽,怜悯之心早已丟失。
时有尽心中嘆息,这忠诚度看来是没法当场刷给武植看了。
“杨姑娘不必如此,时某並非不愿帮,只是在想是哪路人马所为。”
“”你们遇袭之处,可是在五岳山东边那条岔口?”
“正是。”杨金莲忙抬起头。
“那一片是雷马寨的地盘,领头的是个断手,姓雷,手段狠辣,专劫过路商旅。”
时有尽在屋內踱步,分析道,“他们寨子易守难攻,硬闯救人不易。”
“这样,我先派几个机灵的弟兄,沿著你们遇袭的路线往山里寻访打听,看看是否有你师弟师妹的踪跡。总好过你我在此干著急。”
杨金莲一听有望,连忙道:“多谢庄主!若能得庄主相助,金莲感激不尽。” 朱无能也嚷道:“我们庄主仁义,杨姑娘你就安心吧。”
“好了,你身上有伤,情绪不宜过於激动。安心休息,一有消息,时某立刻派人通知你。”
时有尽安抚了几句,见杨金莲情绪稍定,便给朱无能使了个眼色,便转身朝屋外走去。
朱无能连忙跟上。
出了门。
他频频回望,后又凑近时有尽,“庄主,咱们这么就走了?”
“俺老朱要是您,高低得趁著人家姑娘现在柔弱无助、感恩戴德的时候,多关怀体贴几句,说不定就能嘿嘿嘿”
嘿你个山猪头。
时有尽嘆了口气,“老朱啊,你別总想著趁人之危。咱们讲究的是可持续发展。”
““旭日东升山庄”现在推行的是品牌升级,得把人文关怀这一层做好,高標准严要求的执行。”
“你帮山庄,山庄帮你,咱们一起把事业做大做强。到时候,还怕没有好姑娘上门?”
朱无能听得一愣,挠了挠头,似懂非懂,但眼里却冒出了光:“庄主,您是说俺老朱为山庄出力,山庄也不会亏待俺?”
“正是。”时有尽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朱你记住,山庄的壮大,离不开每一位弟兄的付出。而每一位弟兄的付出,也必將换来丰厚的回报。”
“你现在尽心竭力,为山寨发挥余热,看似是为了我,为了大家,但实际上,归根结底,不都是为了你自己將来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朱无能时常受到他的一对一教诲,不知为何,每次都听得热血沸腾。
“庄主,俺明白了!为了山庄,俺老朱这条命豁出去了,必定让咱们旭日东升山庄的名头响彻四方。”
时有尽满意点点头,语重心长地画下大饼:“这就对了,眼光放长远些。”
“等过几年,咱们公司咳咳,咱们山庄真正发展起来了,產业兴旺,实力雄厚,必定亏待不了自家兄弟。”
“到时候,给你安排个三妻四妾,成家立业,开枝散叶,生他五六七八个胖小子。”
朱无能被这美好的前景刺激得满脸通红,兴奋地搓著大手,“庄主英明,那到时候能不能也给俺老朱找杨姑娘那样的?”
“好说好说,不止是杨金莲,就是貂蝉那也是手拿把掐。”
朱无能一愣:“庄主,貂蝉是啥?俺老朱对动物可不感兴趣。”
时有尽:“”
屋內。
杨金心中百感交集。
她稍稍拉开左臂的衣袖,露出一道作战时被划上的刀伤,疼痛不禁回想起这一路的惊险
他们师姐弟三人从小关乡接了这趟鏢,押送往万里郡。
一路上原本风平浪静。
谁知路过那该死的五岳山时,突然就从山林里杀出大批凶神恶煞的山贼,二话不说就动起了手。
对方人多势眾,武功路数也凶悍,他们寡不敌眾,鏢车很快就被围住。
幸好幸好她身上还有这把祖传的剑。
她坐回到床边,目光落在墙角那把样式古朴的长剑上。
据说这是一把吴国旧剑,看著倒是寒光凛凛,颇具气势。
可惜,就跟她自个儿那三脚猫的功夫似的。
这剑也就是舞起来好看。真碰上硬茬子,除了能格挡几下,砍砍普通山贼,似乎也別无大用,中看不中用。
这次遇袭,她逃窜之际不幸摔倒,隨即坠入黑暗。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安然无恙,遂逃到这附近被山庄所救。
她庆幸自己没被发现。
『唉,若是把真正的神兵利器就好了』她疲惫地闭上眼,心中满是无奈与自责。
然而,就在杨金莲心神放鬆,渐入睡梦之际,她恍惚听见墙角那柄静默的古剑轻轻嗡动了一下。
说不准是那传说中的剑灵,於深眠中,偷偷翻了个身。
剑鸣似千丝万绕的歌谣,也许是在默默流泪,又或许什么都没发生——方才只是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