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了四合院,各家的灯火在窗户纸上映出朦朧的光晕。鞭炮声越来越密,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间或夹杂著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和欢笑。
然而在贾家,气氛却与外面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桌上摆著的年夜饭,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寒酸。一小盆燉鸡,汤水清得能数清底下的几块土豆;一盘白菜豆腐,豆腐切得薄如纸片;一盘醋溜白菜,醋放得多了,酸味刺鼻;还有一小碟咸菜,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样。
主食是猪肉白菜馅的饺子,但肉少菜多,看上去乾瘪瘪的,没什么油水。
“妈,我要吃肉!”棒梗把筷子一摔,气呼呼地瞪著桌上的菜,“这算什么年夜饭?连平时都不如!”
秦淮茹强撑著笑脸,夹了块鸡肉放到儿子碗里:“乖,这不是有鸡吗?妈特意给你留的鸡腿。”
那所谓的“鸡腿”瘦小乾瘪,上面几乎没什么肉。棒梗看了一眼,更加生气:“这算什么鸡腿!我要吃傻柱家那种红烧肉!闻著就香!”
的確,儘管关著门窗,傻柱家飘来的浓郁肉香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贾家。那红烧肉的醇厚、辣子鸡的麻辣、佛跳墙的鲜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小当和槐花乖乖地坐在桌前,两双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门外,小鼻子不时抽动一下,贪婪地嗅著空气中飘来的香味。但她们不敢像哥哥那样闹,只是默默咽著口水。
贾张氏阴沉著脸,手里的筷子重重敲在碗沿上:“吃你的饭!有的吃就不错了!要不是那个杀千刀的傻柱见死不救,咱家能过成这样?”
秦淮茹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婆婆这话没道理,傻柱不欠他们什么,可眼下的窘迫还是让她忍不住心酸。
往年这个时候,傻柱总会送些好吃的过来,有时是几个肉菜,有时是厂里发的年货。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让年夜饭丰盛一些。可今年
“我去傻柱家要一点来!”棒梗突然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回来!”秦淮茹厉声喝道,一把拉住儿子,“你能不能有点志气?咱们再穷,也不能去要饭!”
这话她说得格外艰难。曾几何时,她也是厂里的一枝花,多少男人围著她转。如今却落得要被儿子去別人家討饭的境地。
棒梗被母亲罕见的严厉嚇住了,瘪著嘴坐回凳子上,但眼里全是不服气。
窗外,鞭炮声越发响亮。不知是谁家放起了烟花,绚烂的光芒透过窗户纸,在贾家昏暗的屋子里投下转瞬即逝的色彩。
“妈,看,烟花!”槐花兴奋地指著窗外。
小当也凑过去,两个小姑娘暂时忘记了飢饿,被外面的热闹吸引。
贾张氏却啐了一口:“有什么好看的!都是烧钱的玩意儿!肯定是傻柱那个败家子放的!”
她猜得没错。此刻的傻柱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支香,笑眯眯地点燃了一个又一个烟花。五彩斑斕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他满足的脸。
“新年快乐啊,何雨柱!”他对著天空大喊,完全不在意邻居们的眼光。
这举动更是刺激了贾家。棒梗看著窗外的烟花,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凭什么他能放那么多烟花?我也要放!”
秦淮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乖,明年妈一定给你买。”
“你每年都这么说!”棒梗不依不饶。
贾张氏猛地放下筷子,开始她的日常咒骂:“都是那个挨千刀的傻柱,要不是他见死不救,咱家能过成这样?他一个人吃那么多肉,也不怕噎死!老天爷怎么不打雷劈死这个祸害”
她的咒骂声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连她自己都知道,这些诅咒毫无意义,不过是发泄罢了。
秦淮茹看著一桌几乎没动的菜,心里涌上一阵无力感。她勉强笑了笑,试图活跃气氛:“来,咱们碰个杯,祝新的一年事事顺利。”
她举起手里的茶杯,但没人响应。贾张氏依旧阴沉著脸,棒梗撅著嘴,只有小当和槐花乖巧地举起自己的小碗,和妈妈碰了一下。
“妈,新年快乐。”小当小声说。
槐花也跟著说:“新年快乐。”
看著两个懂事的女儿,秦淮茹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给她们每人夹了块鸡肉:“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其实这菜本来也没什么好吃的。
就在这时,阎埠贵从门前经过,看样子是刚从傻柱家那边回来。他摇头嘆气,嘴里嘟囔著:“真是世风日下,一点邻里情分都不讲”
贾张氏眼睛一亮,赶紧开门叫住他:“他三大爷,你这是从傻柱家回来?”
阎埠贵停下脚步,嘆了口气:“可不是嘛。我去给他拜年,敲了半天门,连应都不应一声。这小子,现在是真不把咱们这些老邻居放在眼里了。”
这话简直是往贾张氏心窝子里戳。她顿时来了精神,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我早就说过,那是个白眼狼!有点钱就忘了本!当初要不是咱们这些邻居帮衬著,他能有今天?”
她的声音很大,显然是故意要让对门的傻柱听见。
阎埠贵尷尬地笑了笑,没接话。他心里清楚,贾家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但要真说起来,他自己何尝不是?
“要我说,咱们这些老邻居应该团结起来。”贾张氏越说越激动,“不能让他这么囂张下去!等过了年,非得给他点顏色看看!”
阎埠贵不置可否地含糊了两句,匆匆告辞离开了。他可不想掺和这些事,尤其是见识过傻柱现在的厉害后。
贾张氏关上门,得意地对家人说:“听见没?连三大爷都在傻柱那儿吃了闭门羹!我看这小子是彻底疯了!”
秦淮茹却忧心忡忡:“妈,您少说两句吧。大过年的,何必呢?”
“何必?”贾张氏眼睛一瞪,“就你软柿子好捏!人家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你还忍气吞声!我告诉你,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咱们越软弱,他越囂张!”
秦淮茹不再说话,默默收拾著碗筷。桌上的菜几乎没动,但她已经没心情再吃了。
外面的鞭炮声达到了高潮,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傻柱家的笑声隱约传来,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开怀大笑。
对比之下,贾家的沉默更加令人窒息。
棒梗突然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炕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带著哭腔喊:“我不过年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小当和槐花对视一眼,也放下碗筷,默默地帮妈妈收拾桌子。
贾张氏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但从她偶尔飘向窗外的眼神可以看出,她也被那阵阵肉香折磨得不轻。
秦淮茹洗著碗,听著外面的热闹,心里一片冰凉。这个年,对贾家来说,不是团圆和喜庆,而是贫穷和屈辱的展览。
她不禁想起几年前,丈夫还在世的时候。那时贾家虽然也不富裕,但至少年夜饭桌上是有鱼有肉的,孩子们也能穿上新衣服,放上一掛小鞭。
可现在
“妈,我饿了。”槐花小声说,眼巴巴地看著母亲。
秦淮茹这才想起,孩子们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她心疼地摸了摸槐花的头:“乖,妈去给你们热点饺子。”
当她重新热好饺子端上桌时,发现棒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被子里钻出来,正趴在窗户边上,眼巴巴地望著傻柱家的方向。
“哥,吃饺子了。”小当小声叫他。
棒梗头也不回:“我不吃!我要吃红烧肉!”
贾张氏终於停止了咒骂,重重地嘆了口气。这一刻,她看上去格外苍老。
秦淮茹看著这一切,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她扶住桌子,勉强站稳。
这个年关,对贾家而言,是煎熬,是赤裸裸的贫困展览。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下来,午夜將至,新的一年就要到来。
但在贾家,愁云依旧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