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傻柱心里那点因院里禽兽们带来的浮躁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必须要做点什么的决心。
老太太那佝僂著身子擦拭积水的模样,和那句“凑合住吧”,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回到自己屋,关上门,开始冷静地盘算。
修房子,尤其是这种老房子的屋顶,不是个小工程。钱,他掏得起,上次大领导给的辛苦费还剩下不少,足够用了。关键是找谁修?怎么修才能不惊动院里那些苍蝇?
直接找厂里后勤?不行,动静太大,易中海他们肯定第一时间知道,到时候指不定又冒出什么“集体財產”、“邻里互助”的么蛾子,功劳成了大家的,麻烦却可能落在他一个人头上。
找街面上的零散泥瓦匠?也不保险,人多嘴杂,难保不会传出去。
思来想去,傻柱想到了一个人——运输队的王队长。他之前给王队长家办过喜宴,关係处得不错,王队长为人仗义,嘴巴也严。
最重要的是,运输队经常跑外地,认识三教九流的人多,找个可靠的、口风紧的修缮队应该不难。
事不宜迟,傻柱趁著中午休息的空档,溜达著去了运输队,找到了王队长。
他也没绕弯子,直接把情况说了,强调了三件事:第一,活儿要干得漂亮利索,料要用好的;第二,越快越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保密!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是他何雨柱出钱修的,尤其不能传到四合院里。
王队长是个明白人,一听就懂,拍著胸脯保证:“何师傅,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有个远房亲戚就是干这个的,手艺没得说,人也可靠。我让他带两个徒弟,就说是街道安排检查维护老旧房屋的,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一个字都不会往外漏!”
得了王队长的准信,傻柱心里踏实了大半。他当场掏出一笔钱,足够材料和工钱,还有富余,塞给王队长:“队长,钱您先拿著,多退少补。务必跟您亲戚说,用最好的材料,別怕花钱!老太太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这次修就一次性修到位!”
王队长见他如此上心,更是郑重答应。
安排好了修缮的人,傻柱又去了趟老太太家。这次,他拎了点容易存放的掛麵和鸡蛋。
“老太太,”傻柱把东西放下,凑近些,压低声音,“修房子的事,我找著人了。就这一两天,会有人过来,说是街道安排检查维护的,顺带就把您这屋顶给修了。工钱料钱您都甭管,我已经安排好了。”
老太太闻言,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著傻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傻柱没等她开口,继续道:“就一件事,您得记著。不管谁问起来,哪怕是易中海、刘海中他们来问,您就说是街道派人来的,您什么都不知道,也別提我。这院里人多嘴杂,我不想惹麻烦。”
他这话说得直白,老太太瞬间就明白了他的顾虑。她看著傻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欣慰,也有一丝瞭然。
她在这院里住了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傻柱这般真心实意为她著想,却又怕被道德绑架和閒言碎语缠上的做法,她懂。
老太太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傻柱的胳膊,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清晰而肯定的音节:
“好。”
没有多余的感谢话语,只有一个“好”字。但这个字里包含的信任、理解和承诺,却比千言万语都重。
傻柱看著她瞭然的眼神,知道老太太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也记心里了。他笑了笑:“成,那您就等著住乾爽屋子吧。我走了。”
事情果然如王队长安排的那样。
两天后的上午,三个穿著旧工作服、看著就很朴实的泥瓦匠来到了四合院,直接奔了后院。
领头的那个见到老太太,客气地说明来意,说是街道统一安排,对片区老旧房屋进行安全检查和小型维护。
院里的人虽然好奇,但一听是街道派的公事,也就没人多问。
易中海倒是去看了看,问了工人几句,工人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对答如流,易中海也没看出什么破绽,只当是正常的街道工作,叮嘱了几句便走了。
修缮工作进行得很快,也很仔细。工人们爬上屋顶,更换了破损的瓦片,重新铺设了防水层,连带著把有些鬆动的房梁也进行了加固。用的材料都是傻柱特意交代的好料。屋里潮湿的墙面也做了简单的防潮处理。
整个过程,傻柱都没露面,仿佛跟他毫无关係。只有偶尔从食堂回来,或者晚上下班时,他会远远地看上一眼,看到工人们干得认真,老太太安静地坐在门口晒太阳,心里就觉得踏实。
老太太也果然如她承诺的那样,守口如瓶。无论谁问起,她都只是摇摇头,表示不清楚,是街道的安排。她看著屋顶一点点被修葺完好,屋里那股恼人的潮气渐渐散去,眼神里充满了安寧。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来自那个看似混不吝、实则心里有桿秤的“傻柱子”。这份好,她默默记下了,记在了心里最深处。
几天后,修缮工作彻底完工。工人们悄无声息地来了,又悄无声息地走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后院聋老太太那间小屋,却从此告別了漏雨和潮湿,变得乾爽而温暖。
傻柱依旧每天上班下班,听著收音机,吃著独食,懟著禽兽。仿佛后院那场悄无声息的修缮,真的与他毫无瓜葛。
但有些改变,已经发生。比如,老太太看他时,那眼神里愈发明显的慈爱和依赖;比如,他自己心里,那份因为守护了真正值得守护的人而获得的,踏实与平静。
这份“別声张”的好,如同春雨,润物无声,却在这充满算计的四合院里,开闢出了一方难得的情感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