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尘即將出任威尼斯双年展总策展人的消息,一经公布,便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瞬间撼动了全球的艺术版图。
国內,是山呼海啸般的自豪与狂欢。
这被视为继“破晓之夜”和“罗浮宫征服”之后,李逸尘个人声望乃至国家文化软实力的又一次巔峰。
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將华夏当代艺术,从一个参与者的身份,强行拉升到了规则制定者的宝座上。
然而,在国际上,尤其是西方世界的传统艺术评论界,反应则截然不同。
震惊,错愕,隨之而来的,是毫不掩饰的质疑与精英式的傲慢。
“一场闹剧,”欧洲最具影响力的艺术报纸在头版评论中写道,“威尼斯双年展,这座拥有百年歷史的艺术圣殿,终於向商业和流量,低下了它高贵的头颅。
让一个靠粉丝堆砌起来的流行歌星,去定义世界艺术的未来,这是对策展这一神圣职业的终极侮辱。”
另一家以刻薄著称的艺术杂誌更是尖锐地指出:“我们承认,他在巴黎的东方魔术秀很华丽。
但那只是精美的奇观,是技术与美学的胜利。
而威尼斯,需要的是思想。
我们看不到这位年轻的东方偶像,有能力驾驭遗產,这样沉重而宏大的主题。
这註定將是一场昂贵的、譁眾取宠的灾难。”
面对外界的风暴,李逸尘置若罔闻。
在结束了罗浮宫特展的收尾工作后,他便悄然返回了京城,一头扎进了“鼎峰·未来艺术”基金会那座已经扩建为威尼斯双年展策展办公室的总部大楼。
一场最高级別的战略会议,正在召开。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座无虚席。
李逸尘、魏松、林筱,以及郑国雄。
这是基金会的四大核心。
“外面的声音,想必大家都听到了。”魏松首先开口,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但投影屏幕上那一条条翻译成中文的、充满敌意的外媒標题,还是让会议室的空气凝重了几分。
“这场仗,比我们在巴黎打的,要难上一百倍。”魏松分析道,“在巴黎,我们是客人,是挑战者。
我们只需要展现奇蹟。
但在威尼斯,我们是主人,是定义者。
全世界都在等著我们出错,等著我们交出一份肤浅的答卷。”
“所以,”一直沉默的郑国雄,开口了。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李逸尘身上,带著一种商人特有的、极致的务实。
“逸尘,基金会帐上有一百亿的流动资金,这只是第一笔。我的要求很简单,这场仗,必须贏,而且要贏得漂亮。”
他身体前倾,展现出资本巨鱷的强大压迫感:“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我的所有人脉,去邀请这个世界上最昂贵、最大牌、最负盛名的当代艺术家。
他用一连串在脑中的、足以让任何美术馆馆长都为之颤抖的名字,构建起自己的蓝图。
“我们要用一场星光璀璨的大师盛宴,去回应所有的质疑。我们要用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艺术品,把威尼斯的每一个展厅都塞满。
我们要让那些欧洲老派的评论家们闭嘴。
我们要办一场,在商业和名望上,都无可挑剔的、最成功的双年展。”
郑国雄的方案,充满了资本的强大与安全感。它直接、有效,且不容辩驳。
林筱和魏松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確实是“必胜”的一条路。用全世界公认的大师遗產,去詮释“遗產”的主题,无可指摘。 然而,李逸尘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郑总,”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却瞬间压过了郑国雄的气场,“你说的,是一场成功的展览,但巴拉塔主席和系统任务想要的,是一个『定义的十年』。”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这座古老而又崭新的城市。
“你误解了『遗產』的真正含义。”
“一个博物馆,是『遗產』。它收藏著那些已经死去的美丽事物。
郑总,你的方案,是想把威尼斯,变成世界上最大的博物馆。”
“但是,”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火种,也是遗產,它微弱、滚烫、不可预知,它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被收藏,而是为了去点燃下一片荒原。”
“我要的,不是一场关於博物馆的盛宴,我要的,是一场关於火种的交接。”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李逸尘走回白板前,拿起了笔。
“我宣布,本届威尼斯双年展的官方主题——”他一字一顿地写下,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遗產:火种与灰烬。”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我们將邀请全世界的艺术家。”李逸尘的声音,如同一个在宣告神諭的君王。
“我们將邀请那些代表灰烬的艺术家,他们是传统的守护者,技艺的巔峰。他们能將大理石雕刻得如同肌肤般柔软,能將画布绘製得如同照片般逼真。
他们的作品,是人类文明最完美的、最精致的、已经冷却的灰烬,它们值得被展出,被致敬。”
“但同时,”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充满了激情,“我们將用基金会最大的资源,去邀请,去寻找,去发掘,那些代表火种的艺术家。
他们可能来自拉各斯的贫民窟,可能来自圣保罗的地下室,可能还在被主流艺术界视为异端和垃圾。
他们的作品,或许粗糙,或许刺耳,或许充满了破坏性,但它们是活的,是烫的,是属於未来的!”
“至於我们,”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来自巴黎的、属於华夏艺术军团的总结报告上。
“傅老的琴声,是灰烬,凌一的噪音,是火种。”“老腔的嘶吼,是灰烬,姜文博的数字敦煌,是火种。”
“我们的华夏馆,將不再是一个国家展台。”
“它,將是这场双年展的主祭坛,它將是那座连接灰烬与火种的、最滚烫的熔炉。”
“我要让全世界的观眾,都走进这座熔炉,让他们亲眼见证,最古老的传统,如何与最疯狂的未来,在我们这一代的华夏艺术家身上,同炉共生,激烈碰撞!”
“这,就是我的策展人宣言。”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魏松和林筱,早已激动得浑身战慄。
他们知道,他们的老板,又一次,选择了一条最艰难、最疯狂,也最伟大的道路。
郑国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那颗属於资本的、精於计算的大脑,在李逸尘这番堪称“浪漫主义政变”的宣言衝击下,一片空白。
许久,他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没有了商人的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孤注一掷的狂热。
“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
隨即,他站起身,走到李逸尘面前伸出了手。
“既然你要做那个纵火者,我郑国雄就陪你玩到底。”
“这个世界,也该被烧一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