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庭院,夜凉如水。
距离那场震动核心团队的百亿邀约,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李逸尘工作室这台精密的战爭机器,以前所未有的功率疯狂运转。
魏松的战略组和韩静的法务组,几乎是不眠不休,將郑国雄拋出的这个黄金炸弹,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拆解、分析、推演了数百遍。
工作室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这是韩静姐团队连夜赶出的最终法律框架方案,代號黄金枷锁。”
魏松將一份厚达百页的文件,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按照逸尘你的要求,韩静姐的目標,不是合作,而是驾驭。”
林筱翻开方案,只看了几眼,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协议,这简直是一份现代版的不平等条约。
条款的核心,被韩静用红笔清晰地標註出来:
绝对艺术否决权:李逸尘作为基金会永久理事长,对所有资助项目、评审標准、乃至基金会的日常运营方向,拥有一票否决权,此权力超越董事会,不可撤销。
防火墙隔离,鼎峰资本作为出资方,仅享有冠名权与財务审计权。,其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基金会指派除財务审计人员之外的任何高管,不得干涉理事长对评审专家的任命。
阶段性退出机制,基金会以五年为一个周期,在每个周期结束时,若李逸尘单方面认为鼎峰资本的介入,已违背基金会创立初衷理事长有权启动清算程序,將基金会剩余资產,在扣除鼎峰资本的原始出资后,全部转移至艺术星光计划的独立帐户。
“韩静姐的意思是”林筱艰难地开口,“这等於是让郑国雄签一张卖身契。
他出一百亿,买一个隨时可能被我们踢出局的冠名权?他会答应吗?”
“这正是我们要试探的底线。”魏松接过了话头,他转向另一块白板,上面是他的战略推演,“如果他拒绝,说明他控制的欲望,大於合作的诚意。
那我们就此终止谈判,回归我们自己的艺术星光计划,稳步前行。我们什么也没损失。”
“如果他答应呢?”赵启忍不住问道。
魏松的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兴奋。
“如果他连这种条件都答应,那就说明,这个男人的魄力与野心,远超我们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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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赌的,已经不是短期的利益,而是压上了整个鼎峰资本的未来,去赌逸尘你,能真正定义一个时代。
他要的,是青史留名。”
所有的分析,所有的推演,最终都匯聚到了那个坐在主位上,始终一言未发的男人身上。
李逸尘缓缓合上了那份黄金枷锁方案。
这七天里,他没有参与任何技术性的討论,他只是在自己的庭院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一个问题。
我的初心,到底是什么? 是为了对抗郑国雄吗?不是。
是为了证明自己吗?
也不是。
他想起了在母校礼堂里,那个文物修復系女生迷茫的眼神。
他想起了在云雾山深处,林月在获得【传承刻印】后,那重获新生的、含泪的笑容。
他想起了系统界面上,那两个冰冷而宏大的终极任务——【开创流派】、【定义时代审美】。
他意识到,要完成这一切,光靠他一个人的作品,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一个生態,一个能让他將个人意志,贯彻下去的体系。
他需要一片最肥沃的土壤,去播撒那些由他定义的艺术火种。
而郑国雄,这个他曾经最大的敌人,此刻,正双手捧著一片百亿级別的黑土地,跪著,求他收下。
“风险,”李逸尘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不在於郑国雄的算计。
而在於我们自己,在於我们,在手握这百亿资源之后,是否还能记得,云雾山上,那个小女孩按下第一个琴键时,那双发光的眼睛。”
“在於我,李逸尘,”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战友,“是否会被这黄金的枷锁所腐蚀,从一个造境者,沦为一个分利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魏松,你推演的接受方案里,十年后,艺术星光计划的覆盖率是多少?”
魏松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数字,“在最理想的状態下,我们的標准教室,將覆盖全国百分之七十的偏远地区。
我们將拥有一个超过五千人的、由基金会资助的青年艺术家人才库。
我们將能独立举办属於我们自己的、定义下一代审美的艺术双年展。”
李逸尘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个画面,太诱人了。
那是他一个人,需要用五十年,甚至一生,才能抵达的彼岸。
“那就接受吧。”
他转过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断。
“我接受的,不是郑国雄的投诚,而是这个时代,赋予我的责任。”
“韩静姐,”他看向视频连线中的韩静,“就用这份黄金枷锁去谈,一个字,都不许改,他若签,我们就携手,去开创一个时代,他若不签,我们就关起门来,继续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魏松和林筱的脸上,“通知郑国雄,我要和他进行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会谈,地点,由我来定。”
“定在哪里?”林筱下意识地问道。
李逸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云雾山,向阳小学。”
“我要让他在那片最贫瘠的土地上,在那间最简陋的教室里,在那群孩子最清澈的眼睛的注视下,签下这份,关於未来的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