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鼎峰资本总部。
顶层那间可以俯瞰整个cbd夜景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落地窗映照出郑国雄平静而深邃的面容,他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正循环播放著《山河·绘·梦》中最具视觉衝击力的几个片段。
办公室里,站著几位星灿娱乐和鼎峰资本战略部的核心高管,每个人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与王磊那种喜怒形於色的暴躁不同,郑国雄越是愤怒或凝重,表面就越是平静。
此刻的他,就如同一座积蓄著恐怖能量的休眠火山。
“都看完了吧?”
许久,郑国雄才缓缓开口,关闭了投影。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却並未看向任何人,而是投向窗外那片璀璨的城市灯火。
“谁能告诉我,你们从这里面,看出了什么?”
一位负责星灿娱乐艺人经纪的副总,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郑总,我们看到了李逸尘。
他的才华確实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这次的作品,无论是艺术性还是传播度,都达到了一个现象级的高度,硬碰硬,我们恐怕”
“硬碰硬?”郑国雄打断了他,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王磊那个蠢货,就是死在了硬碰硬上。
你们以为,我还会走他的老路吗?”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只看到了他的才华,但我看到的,是更可怕的东西。”
郑国雄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终於扫过眾人,“我看到了他定义標准的能力。
他一个人,就拉高了整个赛道的门槛,建立起了一套属於他的审美壁垒。
这才是最致命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別提,《全民日报》的背书。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艺人,一个艺术家,他成了一个文化符號,一面旗帜。
任何针对他个人的、带有明显恶意的攻击,都將变得极其愚蠢,甚至会引火烧身。”
办公室里的气氛愈发压抑,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面对这样一个几乎毫无破绽、甚至被官方圣光加持的对手,还能怎么办?
“所以,郑总您的意思是我们放弃?”另一位高管试探性地问道。
“放弃?”郑国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踱步到落地窗前,负手而立,望著脚下那片由资本与权力构建的钢铁森林。
“在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既然无法正面击垮他,那就换一种玩法。”
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属於顶级猎食者的、冷静而残酷的光芒。
“我们不打倒他,我们稀释他。”
“稀释?”眾人面面相覷,显然没能立刻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没错,稀释。”郑国雄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当一片海洋里只有一条蓝鯨时,它是独一无二的霸主。
但如果,这片海洋里突然出现了一百条、一千条大大小小的鯨鱼呢?
即便它们都不如蓝鯨巨大,但蓝鯨的独特性,是不是就被大大削弱了?”
他转过身,眼中燃烧著名为阳谋的火焰。
“李逸尘现在就是那条独一无二的蓝鯨。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捕杀这条蓝鯨,而是立刻、马上,不计成本地,为这片市场,製造出一大群偽蓝鯨。”
他抬起手,指向星灿娱乐的负责人。
“从今天起,星灿娱乐的战略方向彻底调整。
所有资源,向一个新项目倾斜——国风新浪潮计划!”
“立刻去各大艺术院校,音乐学院、美术学院、舞蹈学院,给我找人。
標准有三个:第一,有扎实的古典艺术功底;
第二,形象要好,符合主流审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要听话,有野心,但没有李逸尘那种该死的傲骨。”
“我们不需要再找一个李逸尘,我们也不可能找到。
我们要找的,是他的平替,是可以在流水线上快速生產的、標准化的李逸尘。”
“他们不需要有宗师级的才华,有大师级的苗子就够了。
他们不需要去搞什么耗时耗力的艺术探索,我们会请最好的团队,为他们量身打造风格类似、主题靠拢、但更商业化、更易於传播的国风融合作品。”
很好,我们用同样的资源,一个月捧出三个新人,每人一首小而精的国风单曲,配上华丽的v,用鼎峰系所有的媒体渠道,给我把他们砸成国风三、画中仙子。”
郑国雄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魔力。
他要做的,不是艺术,是工业。
他要用资本的力量,强行催熟一个市场,用数量去对抗质量,用无处不在的相似品,去解构李逸尘作品的神圣性与唯一性。
“当大眾的耳朵和眼睛,每天都被各种『类李逸尘』风格的作品包围时,他们就会逐渐审美疲劳。
到那时,即便李逸尘再拿出一部《山河·绘·梦》,给人的震撼感也会大打折扣。
人们会说,『哦,又是这种风格,最近很多啊』。”
“我们不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我们把他周围堆满无数个小土坡,让他那座神坛,看起来不再那么高耸入云。”
“这,就叫饱和式竞爭,就叫市场降维。”
所有高管都听得目瞪口呆,继而眼中燃起了兴奋的光芒。
这確实是一条毒辣无比,却又无比高明的阳谋!
它不攻击李逸尘本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在追捧他所开创的风格,让李逸尘方面根本找不到任何发作的理由。
但其最终目的,却是釜底抽薪,从根本上瓦解李逸尘作为开创者的独一地位。
“都听明白了?”郑国雄坐回自己的位置,恢復了那份古井无波的平静。
“明白了,郑总!”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重燃的斗志。
“那就去做吧。”郑国雄挥了挥手,“记住,要快,要狠,我要在一个季度內,看到市场上至少有十位以上,打著新国风旗號的优质新人。”
眾人领命,迅速退出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星城。
李逸尘的工作室里,却是一片寧静祥和。
他没有去参加任何庆功宴,婉拒了所有媒体的採访。
在完成了那场史诗级的发布后,他便將自己重新关回了画室。
一张巨大的宣纸铺在地上,旁边是研好的徽墨。
他手持一支新买的羊毫笔,凝神静气,脑海中流淌著刚刚获得的宗师级书法技能的无数精髓。
他没有去写什么惊天动地的诗句,只是最简单地,从一个“永”字开始。
提、按、顿、挫、转、折
一笔下去,力透纸背,一个气韵饱满、骨力洞达的楷书“永”字,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