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冬日,空气中混合著咖啡、汽油和一丝冰冷的野心味道。
曼哈顿下城,塞繆尔画廊所在地,一座由旧银行大楼改造而成的玻璃与钢铁建筑,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闪烁著冷峻的光芒。
李逸尘的签约发布会,没有选择喧闹的媒体场,而是如约定般,在一间只容纳不到五十人的內部展厅举行。
受邀者无一例外,都是在全球艺术界拥有话语权的顶级藏家、重要美术馆策展人、以及少数几位极具影响力的评论家。
男士们身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女士们佩戴著低调而昂贵的珠宝,低声交谈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精英式的、略带疏离的审视氛围。
老塞繆尔先生亲自在门口迎接李逸尘。
他身材不高,满头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深陷的眼窝里是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但握住李逸尘手时,笑容却带著长者般的温和:“李,欢迎来到纽约,准备好迎接新的舞台了吗?”
李逸尘今日穿著一身定製的深灰色中山装,既保留了东方韵味,又极具现代设计感,从容不迫的气场与年龄形成鲜明对比。
“塞繆尔先生,期待与画廊的合作。”他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展厅內那些看似隨意摆放、实则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以及那些即將决定他未来国际市场走向的面孔。
发布会开始,老塞繆尔用简洁而富有感染力的语言介绍了李逸尘的成就和潜力,重点强调了其作品的跨文化共鸣与未来指向性。
他没有过度吹捧,而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却更能打动这些见多识广的听眾。
轮到李逸尘发言,他走到小巧的讲台前,没有稿子,直接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感谢塞繆尔先生的信任,感谢各位今天的到来,艺术於我,是探索世界和自我的语言,我很荣幸,我的作品能在这里与各位相遇,未来,我希望通过塞繆尔画廊这个平台,继续这种探索,並与更多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进行对话。”
他的发言简短有力,自信而不张扬,隨后便退到一旁,將舞台交还给作品,除了《临界点》的精彩视频和图片,展厅中央还陈列著两件他为此次签约特意创作的小型新作。
一件是延续《临界点》风格的鈦合金桌面雕塑,另一件则是运用新型萤光顏料创作的、在紫外灯下会呈现奇幻光影效果的抽象画。两件作品体量不大,但构思精巧,技艺精湛,再次证明了其持续创新的能力。
在场的藏家和策展人们纷纷上前仔细观摩,低声交换著意见,眼神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几位评论家则围著李逸尘,提出了一些颇为尖锐的专业问题,从材料选择到观念表达,李逸尘均对答如流,其深厚的艺术素养和清晰的思辨能力,让这些苛刻的评论家也暗自点头。
“很棒的开始,李。”发布会结束后,老塞繆尔与李逸尘在办公室单独会面,递给他一杯威士忌,“反应比预期的还要好,已经有三位藏家明確表示对《临界点》有兴趣,价格会非常理想,你的个展初步定在明年秋季,我们需要开始筹备了。”
李逸尘接过酒杯,並未饮用:“谢谢,个展的作品,我已经有一些构思,会儘快拿出方案。”
“很好。”老塞繆尔满意地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李,纽约是天堂,也是战场,这里聚集了全世界最好的艺术家,也充满了最激烈的竞爭和最精明的算计,塞繆尔画廊会为你挡住大部分明枪,但暗箭需要你自己警惕,尤其是,”他顿了顿,“你身上歌手的標籤,在这里可能会被一些人拿来作为攻击你的武器,认为你不够纯粹。”
李逸尘微微一笑,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艺术从来没有固定的边界,音乐和视觉艺术,都是我表达的方式,如果有人因此质疑,那是他们的狭隘。”
老塞繆尔欣赏地看著他:“有这种自信就好,不过,我个人很好奇,你的音乐我听过一些片段,很特別,有没有考虑过,在个展中做一些跨界的尝试?比如,为特定的作品创作一段音乐背景?” 这个提议让李逸尘心中一动。
將音乐与视觉艺术在同一个展览空间中融合,营造更立体的感官体验,这確实是一个有趣的方向。
“我会认真考虑这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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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李逸尘在助理的陪同下,拜访了纽约几家重要的现代艺术博物馆,观摩学习,同时也参加了几场由塞繆尔画廊安排的、与重要藏家的小型晚宴。
他举止得体,谈吐不凡,很快融入了这个顶级的圈子,但也始终保持著一份清醒的观察和距离感。
他婉拒了所有纽约本地媒体的採访请求,却在一个傍晚,独自一人溜达到了华盛顿广场公园。
冬日的公园有些萧瑟,但依然有流浪歌手在弹唱,有年轻人在玩滑板,充满了纽约特有的自由不羈的气息。
他坐在长椅上,看著远处帝国大厦的尖顶,听著风中隱约传来的歌声,忽然间,一段旋律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旋律带著纽约的节奏感,又混合著一种远方的乡愁,与他正在构思的、关於“迁徙与根”的个展主题隱隱契合。
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轻声哼唱起来。
周围是喧囂的城市,而他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仿佛与这一切隔著一层透明的膜。
这一刻,他不是威尼斯双年展的宠儿,不是塞繆尔画廊的签约艺术家,只是一个捕捉灵感的歌者。
一个戴著毛线帽、背著吉他的年轻流浪歌手恰好路过,听到他的哼唱,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对他咧嘴笑了笑,伸出大拇指。
李逸尘也回以微笑。
艺术的道路或许布满荆棘与算计,但总有一些瞬间,会提醒他最初的快乐。
回到下榻的酒店,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將那段旋律扩展、完善。
同时,个展的作品构思,也因为这段音乐的加入,而变得更加丰满和立体。
纽约的序曲已经奏响,接下来的乐章,將由他自己谱写。
而音乐,无疑將成为这其中最灵动、也最贴近他內心的声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