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特卫普,这座以钻石和港口闻名的比利时古城,在深秋的细雨中显得古老而寧静。
李逸尘裹紧风衣,拖著行李箱,走出中央车站,呼吸著与国內截然不同的、带著北海咸湿气息的空气。
这是他第一次踏出国门,目的地是位於城市边缘、由苏晚晴导师引荐的“范·德尔·卢因金属艺术工作室”。
他的工作室由一座旧工厂改造而成,高大空旷的空间里,摆满了各种大型工具机、焊接设备、拋光器械,以及完成或未完成的金属雕塑,空气中瀰漫著金属、机油和咖啡混合的独特气味。
亨德里克看过李逸尘带来的《临界点》详细设计稿和石膏小样后,灰蓝色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绕著石膏小样走了好几圈,手指轻轻触摸著那些扭曲辐射的线条,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激动地说:“奇妙,充满內在的张力,东方哲学与西方极简主义的碰撞,年轻人,你的想法很大胆。
接下来的几天,李逸尘完全泡在了工作室里。
语言障碍在艺术共鸣和手势比划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亨德里克是个技术狂人,对李逸尘构思中那种既要表现金属的冷硬质感,又要营造內部光感的要求非常著迷。
他拿出了珍藏的各种特种合金样本,和李逸尘一起反覆试验切割、弯曲、焊接的工艺,寻找最能表达那种“临界”状態的形態和光泽。
李逸尘也彻底放下了明星光环,穿上工装,跟著亨德里克和他的助手学习操作各种设备,手上磨出了水泡,脸上蹭满了油污。
但他乐在其中,这种亲手將脑海中的构想变为实体的过程,让他体验到了不同於系统灌输的、创造的原始快乐。
系统赋予的【大师级雕塑技巧(精通)】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让他能迅速理解亨德里克的技术要点,並提出自己精准的想法。
工作间隙,亨德里克会泡上两杯浓郁的比利时咖啡,和李逸尘聊艺术,聊人生。
他告诉李逸尘,他年轻时也曾饱受爭议,被传统艺术圈排斥,直到几十年后才逐渐获得认可。
“艺术这条路,最重要的不是被多少人认可,而是你是否忠於自己內心的表达。”亨德里克指著工作室里那些形態各异的作品,“它们就是我的语言,我的世界。”
这番话让李逸尘深有感触。
他意识到,无论东方西方,真正的艺术家面临的孤独和挑战是共通的。
经过反覆试验,他们最终选定了一种特殊的鈦合金,这种材料轻便却极其坚固,表面可以通过阳极氧化处理呈现出从暗蓝到紫金的渐变色彩,完美契合《临界点》想要表达的压抑与突破並存的感觉。
对於內部的光感,他们决定採用一种最新的光导纤维与液態晶体结合的技术,通过精密的內部结构设计,让光线仿佛从核心自然渗出,而非简单安装灯带。
製作过程极其繁琐和精密,每一个线条的角度、每一个焊接点的强度、內部结构的铺设,都需要毫米级的精確计算和操作。 李逸尘几乎不眠不休,全程参与,他的专注力和学习能力让经验丰富的亨德里克都讚嘆不已。
就在作品主体结构即將完成的关键时刻,李逸尘接到了陈明远教授从国內打来的越洋电话。
教授的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担忧。
“逸尘,好消息,威尼斯双年展组委会发来了正式邀请函,邀请你的《思想者》(铸铜版)和《月下孤松》参加明年主题展的『未来宣言』单元!这是世界当代艺术最高规格的舞台之一。”
李逸尘心中一震。
威尼斯双年展。
与古根海姆的展览不同,威尼斯双年展更侧重於前沿性、思想性,是各国展示文化软实力和艺术创新力的角力场。
能受邀参加主题展,是极高的荣誉。
“但是,”陈教授话锋一转,“国內这边,王磊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你在比利时的消息,又开始搞小动作,他联合了几个之前被你拒绝过的经纪公司,在一些圈內场合散布谣言,说你的作品风格突变,疑似有国外团队代工,失去本土特色,试图影响国內评论界对你的看法,甚至有人向双年展组委会匿名发送了质疑邮件。”
李逸尘眼神冷了下来。
王磊这些人,就像跗骨之蛆,在国內奈何不了他,就把手伸到了国外。
这种下作手段,虽然未必能改变威尼斯组委会的决定,但足以噁心人,试图在他国际扬名的道路上设置障碍。
“教授,不用理会。”李逸尘语气平静,“作品是最好的回应,等《临界点》完成,一切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掛掉电话,李逸尘走到工作室中央。
那尊已经初具规模的鈦合金雕塑在灯光下闪烁著冷冽而神秘的光芒,內部的纤维网络正在精心铺设,仿佛一件即將甦醒的绝世鎧甲。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那冰凉的金属表面,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即將喷薄而出的力量。
国內的暗箭,国际的舞台,所有的纷扰,在此刻都化为了他手中这件作品的养分。
他要让这件在安特卫普淬火而生的《临界点》,不仅在古根海姆绽放光芒,更要成为射向威尼斯、击碎所有质疑的一支利箭。
他转身对亨德里克说:“亨德里克,我们加快进度,我想让它在威尼斯双年展的开幕前,完美亮相。”
亨德里克看著李逸尘眼中燃烧的斗志,咧嘴一笑,比了个大拇指:“没问题,让世界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临界点』。”
窗外的安特卫普港,巨轮鸣笛,声传悠远。
工作室里,电焊的火花再次亮起,如同夜空中最倔强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