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逸闻言,躬身言道:“先生但讲无妨!”
“烦请甄公,动用甄氏遍布冀州的商路人脉,尤其是与中山张世平等人联络,为我盯著一个人,一座城。
“何人?何城?”
“冀州刺史,王芬,及其所在,鄴城。”
“我要知道,他帐下的每一支兵马调动,甚至是城中守军换防的时辰。此事,十万火急。”
甄逸心头一凛,眼前这个年轻人图谋的,远不止解围那么简单。
他当即应诺,“好,我会派人盯住的。”
楚夜身影消失在地道深处,只留下一句轻飘飘话语:
“他日若是功成,甄公当知,今日之功,不亚於三千精甲。”
“”
原地,甄逸已是冷汗浸透背脊。
“好一个楚玄明”
“名为赠礼,实为兵临城下!”
“今日他能悄无声息潜入我这密室,明日,便能取我项上人头!”
“此子,是在告诉我甄逸与他为友,可得神兵利器,固若金汤。与他为敌,便是高墙深院,亦如探囊取物!”
甄逸口中喃喃。
他闭上眼,在心中飞速盘算。
“冀州刺史王芬,是狼,只会食我血肉,榨我骨髓。”
“黑山张燕,是虎,更是要將我连皮带骨,吞得乾乾净净。”
“而这刘备,是头真龙!”
“他要的,不是我甄氏的钱粮,而是我这一身的龙鳞,一对龙爪,助他登天啊!”
“若是刘备成了”
“我甄氏,便是从龙之臣!”
甄逸猛然睁眼,眼中已再无犹疑,决然一片。
“罢!罢!罢!”
“与其为虎狼所食,不如,助龙一飞冲天!”
黑山,於毒营寨。
遍地狼藉。
断裂的旗杆斜插於地,於字大旗被撕成两半。
残存的士卒,皆面带惊惶,如丧家之犬。
一名脸上带疤的校尉,跪在於毒面前。
“將军,那甄家的家丁,比官军还狠!”
“他们手里拿著的,都是百炼钢刀!”
於毒一脚將他踹翻,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废物!”
“就凭那群守財奴,也配与我黑山军为敌?!”
他抓起案上的酒罈,狠狠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却压不住心头烦躁。
烦躁的根源,並非甄氏家丁。
而是这次没拿下甄家后,该如何去见张燕!
於毒脑中已能想见回去时的场景。
一想到张燕那张冷酷无情的脸,他不由浑身一颤,连忙摇了摇头。
不行,说什么也必须得拿下甄家堡!
就在这时。
帐帘掀开,一人缓步而入。
来人一身青衫,手握一把蒲扇,正是简雍。
“你是何人?敢闯我军帐!”
於毒虎目圆睁,煞气逼人。
帐內亲卫,齐刷刷拔刀,刀锋尽指向来者。
简雍將蒲扇一摇,长嘆一口气。
“唉,於將军,火气这么大。”
“莫非是被甄家的家丁,气饱了?”
於毒闻言顿时一愣:“你到底是谁?!”
却听简雍慢悠悠开口。
“在下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於將军你,大祸临头了!”
简雍一言,满座皆惊。
於毒怒极反笑。
“大祸临头?”
“何方狂徒,与我拿下!”
亲卫拔刀上前。 简雍淡然自若,自怀中取出一物,掷於案上。
“於將军,不妨先观此物。”
一枚漆黑令牌。
令牌之上,狼头狰狞。
此乃黑山张燕之令。
於毒瞳孔一缩。
“张大帅”
简雍逕自寻了一席坐下,取过未开封的酒罈,自斟一碗。
他看向那几名持刀亲卫,笑道:“几位军爷,张大帅使者在此,莫非还要动刀不成。”
亲卫面面相覷,悻悻然还刀入鞘。
於毒咽了口唾沫,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知,大帅有何钧令?”
简雍浅酌一口,砸了咂嘴。
“於將军,日子,不好过吧。”
“大帅有令。”
“命你即刻拔营,回援主力。”
於毒一愣。
“回援?我军在此牵制甄氏,为大帅攻取鄴城扫清侧翼,正当紧要关头,为何要撤?”
简雍笑了。
“牵制?”
“於將军,你怕是被那甄家打昏了头。”
“你的侧翼?你的侧翼早就被一群山中野狼,掏空了。”
他將扇子一合,在舆图上,於毒大军与张燕主力之间,重重划下一道。
“此地,名为飞狐陘。”
“你可知,如今驻扎在此处的是谁?”
於毒默然不语。
简雍则將碗中酒一饮而尽。
“刘备军,白马义从。”
山中坞堡,议事厅。
刘备凝视沙盘,眉头紧锁。
“玄明,子龙与牵招设伏飞狐陘,此乃妙计。”
“然,汝为何断定,於毒残部必走此路,自投翼德罗网?”
楚夜闻言,淡然一笑。
他行至沙盘前,轻点飞狐陘周边数条岔路。
“大哥,此地四通八达,看似生路有七八。”
“但对於毒而言,生路,唯此一条。”
楚夜手指张飞所伏官道。
“其一,此路最为平坦,利於奔逃,败军求生,此乃本能。”
“其二,亦是此计要害。於毒大败,损兵折將,他此刻最惧者,非我军追兵,而是张燕的军法!”
“故,他急需一胜,以功抵过。”
“此官道沿途,皆我军补给村寨,劫掠此处,便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楚夜嘴角微一上扬。
“某算其退路,更算其人心。”
“三哥所待者,非仓皇奔逃的丧家之犬。”
“而是一头欲图反噬的穷途饿狼。”
“送上门来的猎物,岂有不收之理?”
刘备依旧面有忧虑:“只是翼德一人独对穷寇,我总有些放心不下。”
楚夜笑道:“大哥放心,我已传信,命子龙与牵招部,在於毒后方远远吊著,遥相呼应,只为造势。”
“他们看到的,是我军围三缺一,故此才敢一搏。实际上,他们早已是我等瓮中之鱉。”
刘备闻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长舒一口气,眉间忧虑尽数散去。
“玄明此计,滴水不漏。备,心安矣。”
“”
沉吟片刻,他望向帐外夜色,长嘆道:
“只是,经此一役,我军虽得甄氏之盟,兵出太行,看似挣脱樊笼,但张燕主力尚在,鄴城王芬又对我等心怀敌意”
楚夜不急不缓为其斟上一杯热茶,茶香裊裊。
“大哥,莫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棋要一步一步下。”
“今夜,我们先吃了眼前这头饿狼。待天明之后”
“便是养精蓄锐,坐山观虎斗之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