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门口。
张牛角人头悬於辕门,冷风吹过,首级双目犹自圆睁。
城中百姓避之不及,各家坞堡大门紧闭。
广昌城內一时风声鹤唳。
坞堡之內人人自危。
皆以为刘备將兴兵问罪,针对世家子弟。
然而,眾人等来的却並非刀兵。
而是一纸军令。
以楚夜之名,传遍闔城。
“黑山贼首已诛!”
“三日为期,凡敢藏匿户籍田亩者,以叛逆论处!”
第一日。
广昌城,死寂。
坞堡皆紧闭大门,互相观望。
午后。
简雍领百人甲士,至张氏坞堡门前。
甲士未曾叫门,更未攻打。
只於门前,立一木桩。
简雍自怀中取一页旧帐,乃张家二十年偷逃赋税之铁证。
钉於桩上。
而后,他对著堡门,朗声笑道:
“张家主,闻尓府上多美酒,何不出来,请我等喝上一杯?”
门內,无人应声。
简雍摇摇头。
“也罢。”
“军师有言,让在下带句话。”
“张渠帅在那边,想必孤单。”
“明日午时,阁下若不至县衙一敘”
简雍手中蒲扇,遥指辕门。
其上,一颗人头,正迎风摆动。
“便只能请你去陪张渠帅,敘敘旧了。”
言止於此,收队离去。
是日,日落时分。
张氏坞堡,正门大开。
家主张凌,披头散髮,面如死灰。
身后是满载金银的牛车,身前是县衙紧闭的大门。
他一言不发,对著那朱红大门,长跪於地。
然后,开始磕头。
咚。
咚。
咚。
青石板上,很快便见了血。
次日,天光乍破。
一个消息,让整座广昌城炸开了锅。
“张家,跪了。”
一夜之间,昨日的歃血为盟已成笑话。
还想著观望的几家坞堡,再也坐不住了。
人人都怕落於人后,被刘备记恨,成了下一个张牛角。
一时间,牛车马车,载著金银田契,爭先恐后奔向县衙。
县衙门前,车马堵成一团。
李家和赵家的车队恰好撞在一起,寸步难行。
李家管事急得跳脚,指著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赵老三,昨日还与王家商议著如何对抗刘备。”
“今日倒第一个跑来摇尾乞怜,真是恬不知耻。”
赵家家主乃是个暴脾气,闻言大怒,飞起一脚便將那管事踹翻在地。
“滚你娘的。”
“刘公乃仁德之主,我等是心悦诚服前来归附。”
“岂容你这等下作胚子在此搬弄是非,污了刘公的耳朵。”
言罢,竟是亲自上前推车,要抢占先机。
衙门口,手按刀柄的兵卒们。
只是冷眼瞧著。
瞧著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老爷,此刻是如何为了活命,彼此撕咬。
第三日。
县衙高台之下,人山人海,却换了主角。
来的,是城中数万佃户与流民。
衣不蔽体,面有菜色,眼中却藏著一捧火。
刘备登台。
关、张、赵,分立身后。
台下,万籟俱寂。
刘备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涿县的街头。
那担无人问津的草鞋。
他心中嘆息。
漂泊半生,所求为何
不就是今日此刻么。
刘备深吸一口气,丹田发力,其声如洪钟。
“乡亲们!”
“尔等,受苦久矣!”
“刘备,来晚了!”
说罢。
他对著台下数万生民,深深一揖。
再起身时,手中已高举一份田契。
“自今日起!广昌之地,不再属王家李家!”
“——而是你们自己的!”
“凡入我广昌户籍者!”
“人人有其田!”
“” 台下静默了三息。
而后,
是震天的,欢呼与哭嚎。
授田高台,一个个百姓轮流上台。
一名断足老卒,拄拐上前。
刘备双手奉上田契。
“为大汉流血者,授田加倍!”
老卒接过田契,手抖得不成样子。
浑浊双目,滚下两行热泪。
但他却猛地转身,朝台下那些尚在观望的坞堡家主们,撕心裂肺吼道: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我儿为大汉死,刘公予我田!”
“我儿的命值了!”
说罢,他朝著高台,重重叩首。
又一老农手握田契,口中喃喃自语:
“田俺的田老天爷开眼了!”
他旁边一个妇人,早已泣不成声,拉著身边的孩子扑通跪下。
“娃儿,快磕头!给刘公磕头!是他给了咱们活路!”
人群中,一个刚领到田契的壮汉,猛地捏紧拳头,对身边人吼道:
“他娘的!以前给王家当牛做马,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饱饭!”
“今日刘公给了地,谁敢再来抢,俺第一个跟他拼命!”
“对!拼命!”
“谁敢动刘公,便是动俺们的命根子!”
一时间,群情激昂,呼声震天。
人群之中。
几个大姓家主,眼见自家田地被分,面沉似水。
一个年轻人按捺不住,对其身旁族长说道。
“族叔,这刘备,与强盗何异!”
“我等何不起兵反之?!”
鬚髮皓然的老族长,望向高台上被万民拥戴的身影,轻微摇头。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得授田契,喜极而泣的百姓。
“你看看他们。”
他又指了指远处,正在维持秩序,甲冑精良的军士。
“你再看看他们。”
老族长收回手指,长嘆一声。
“田没了,人还在,便可再挣。”
“人心没了,”
老人浑浊眼中,映出刘备身影,也映出万民之狂热。
“家,就没了。”
“这刘玄德,所予之物,是能让这万千百姓,为其效死的东西。”
老族长望向洛阳城方向,突地长嘆一声,说道:
“我听闻,洛阳城里,一石粟米已值千钱。”
“卖官鬻爵,明码標价。这世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与其跟著那些脑满肠肥的傢伙一条道走到黑,我等何不如在这玄德公身上赌一把。”
“”
年轻人闻言,若有所思,不再言语。
广昌城南,一间酒肆。
角落一桌,二人对坐。
青衫文士,手不释卷。
负弓大汉,只管饮酒。
那大汉捞起碗中最后一块残肉,连同酒水一同灌入喉中,而后將陶碗重重顿在桌上。
“子泰,你看纸上那些死字,我只看这街上活人。”
大汉环眼扫过窗外,嘴角带一分轻蔑。
“这刘备,敢把富户的田肠子剖出来分给穷鬼,倒是条汉子!”
“但满城的狼都盯著他这块肥肉,他两手空空,护得住吗?”
“我这把弓,搭的是命,不是热闹。为个不知死活的疯子搭上性命,不值当。”
闻言,那青衫文士徐徐放下手中竹卷。
目光投向窗外。
县衙门楼上,张牛角的人头高悬,血已发黑。
“子经,你我都是山里人,你见的是飞禽走兽,我见的却是草木枯荣。”
他端起酒杯,遥敬窗外那颗乾瘪的人头。
“寻常人煮水,火在釜底。”
“此人,却是釜底抽薪,再將这薪柴,尽数分予嗷嗷待哺的百姓。”
“你想看他如何被烧成灰烬。”
“我却想看他,”
他缓缓饮尽杯中酒。
“如何將这广昌的冰天雪地,都给煮沸了。”
授田大会,歷时一日。
刘备亲手,將一份份烙著官印的田契,交予万千黔首。
当最后一份田契授出。
声已嘶哑,其身形犹自挺立。
而在高台之下,万民俯首,如拜神明!
呼声如潮如浪,直衝云霄!
“刘公活我!”
“刘公活我!”
【叮!】
【民心所向,眾望所归,广昌根基已定。】
【民心:九十五(归心)。】
【刘备特性,仁望升级为lv2:德被一方,治下募兵,民心所向,士气高昂,流民来投机率大幅提升!】
【解锁建筑:募兵营。】
楚夜立於台下,万民呼声震耳。
他心中,唯有一念。
得民心者,得天下。
他迈前一步,对正眼圈泛红的刘备,轻声道:
“大哥。”
“民心已聚,然守土需兵。明日可大开募兵营,將这万眾归心,化为我等手中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