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心姝忙补充道:“等官府的人来了,功劳是谁的还两说,万一倒打一耙,说我们与匪类争利,或是……‘误伤’了某个不该伤的人,岂不麻烦?”
这话让大部分人脸色微微发白。
方心姝安慰道:“没事,他们抓不到我们,我们已经拿到了应得的‘补偿’,也是我们冒险应得的‘奖赏’。赶快离开,落袋为安。”
月璃公主也笑着说:“跟那些扯皮没完的虚名薄利比起来,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收获。而且咱们的时间,可比跟官老爷扯皮金贵多了。”
心宝恍然大悟,随即紧张地四顾:“那……那我们是不是得赶紧离开这儿?万一他们真有同伙,或者报信的人……”
“对!”方心姝说道:“立刻走人。痕迹尽量处理掉,我们要来去无痕。”
方正扬也大声说道:“记住,江湖行走,有时‘功劳’不如‘实惠’,‘名声’不如‘平安’。动作快些,趁天色还早,我们得多赶一程路。”
众人不再多言,立刻行动起来。
孩子们也绷紧了神经,方才得胜的欢欣被一种即将远遁的紧张感取代,但这紧张里,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参与了大秘密、做了桩“聪明事”的兴奋。
很快,一行人带着他们的战利品,悄无声息地走了另外一条道,朝着南边快速离去。
这让在山下等着向恩人谢礼的众人很是失望,不过他们也没纠结,看到亲人后,也匆匆离开了。
纷纷感叹恩人的细心,居然给他们了空白路引,让他们能够真的想去哪就能去哪。
方家的马车已经被护卫带到下一个地方,老爷和姥姥虽然六十岁了,但在方心姝灵水的投喂下,两人还精神抖擞,所以走起山路来一点也不吃力。
开玩笑,他们本来就常年跑山路,这些山路,对他们而言,真不困难。
到了山林中,环境幽静,空气清新,大家虽然有点紧张,但心情很好。
兴浩开心的说:“我昨晚数到两百只羊呢!精神好得很!”
“吹牛,”刘西揉着眼睛跟出来,“我明明听见你打呼噜,像拉风箱似的。”
“那是呼吸均匀!”兴浩嘴硬,做了个伸展动作,“看我这筋骨,待会跑步保管是第一!”
“吹牛,你能比得过我哥?”
“一会比比看,我可是要当大将军的人!”兴浩不服气的举起拳头。
刘东哥比他们大,不一定就比自己厉害。
方三叔笑呵呵地说:“一会到山下官道,你们就跑,今天头二十里路,你们不坐车,跟着跑。活动活动筋骨,把这几年的懒筋抻一抻。”
“二十里?”刘西的眼睛瞬间睁圆了,“走着还差不多,跑着……”
“跑着才带劲!”兴汪打断他,已经跃跃欲试地原地小跳起来,“大姐不是说了吗?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咱们这‘传奇之旅’,就从今天这二十里开始!”
心悦看着他们,眼中含笑:“还记得月师傅当年怎么说的吗?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你们这几年,确实是太懈怠了。”
她想起昨天遭遇土匪时那手忙脚乱、招式浮夸的样子,心里清楚,这些孩子那点“功夫”,吓唬吓唬普通人还行,真遇上事,花架子而已。
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官道。
心雅笑着说:“今天不要求多快,但要认真跑,感受自己的呼吸和步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孩子们参差不齐地应着,声音里兴奋多于坚定。
一开始,队伍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兴浩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回头做着鬼脸:“来追我呀!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草上飞’!”
“得意什么,省点力气吧!”刘西不紧不慢地跟着,试图保持呼吸平稳,但脸上也带着笑。
刘西和另一个孩子并排跑着,叽叽喳喳:“我觉得我腿上有劲了!哎,你看那棵树像不像我们扎马步用的木桩?”
“像!还记得吗?我们在桩上蹲一炷香的时候,兴浩每次都偷懒抖腿!”
“胡说!我那是在练武术!”
方心姝听着后面的吵闹,回头笑道:“说话可以,注意调整呼吸,鼻吸口呼,别用嘴大口喘气。”
几人安静了一瞬间,但没一会儿,就又开始争论昨天杀土匪的精彩,笑声在林间小道上回荡。
晨风清凉,景色新鲜,这跑步似乎跟玩耍没什么区别。
心宝和兴贝,还有其他几个几岁的孩子,他们年龄小,没有经历过月璃公主的训练,家里条件也好了,所以有点娇惯,山路就让他们走得磕磕碰碰。
所以这段路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下山的路崎岖不平,碎石和盘结的树根让行走变得格外艰难,他们又从小被家里娇惯着,所以……
兴贝胖乎乎的小脸憋得通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后面,没走几步就被突出的石头绊了个趔趄,幸亏旁边的心雅眼疾手快拽了一把,才没啃一嘴泥。
“二姐,我……我走不动了……”他带着哭腔,看着自己弄脏的新鞋子,满脸委屈。
心宝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紧紧攥着旁边心悦的衣角,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只受惊的小鹿。
饶是如此,松动的沙石还是让她滑了一小段,吓得小脸发白,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其他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也是状况频出,不是被藤蔓挂住了衣裳,就是踩到青苔滑了脚,惊呼声此起彼伏。
连头发花白的姥姥和姥爷,拄着临时削的木棍,走得都比他们稳当些。姥姥看着这几个磕磕碰碰的娃娃,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摇头。
走在队伍后面的方心姝看到这情景,眉头微蹙,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几个孩子,生在家族条件好转之后,爹娘宠着,没吃过苦,更没经历过师傅那套“不打底子不成材”的锤炼,筋骨娇软,平衡也差,这山路于他们而言,不啻于天堑。
好不容易挨到了相对平坦的官道上,几个如蒙大赦,眼睛瞬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