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杂乱的光点,但很快,它们便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开始勾勒轮廓。
不是一道,不是两道……而是数十道!
这些由光点初步勾勒出的人形轮廓,高矮胖瘦各异,姿态也截然不同:
他们有的轮廓身体笔直,挺拔如松,虽看不清面目,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似在仗剑而立,静观风云。
有的轮廓好似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姿态沉静,仿佛仍在闭目修炼,周身隐约有符文虚影明灭。
有的轮廓微微佝偻,头颅低垂,双肩似乎在轻轻颤抖,那姿态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悲恸与哀伤,仿佛在无声地哭泣,为自身,亦或为同伴,亦或为那未尽的壮志。
还有的轮廓张臂向天,似在怒吼抗争;有的负手远眺,似在追忆过往;有的甚至保持着战斗姿态,一手前指,一手虚握……
仿佛一幅幅定格了千古的画卷。
而当光柱内的能量微微流转,它们的姿态竟也产生着极其细微、缓慢的变化,这画卷仿佛被注入了极其微弱的生机,正在徐徐舒展,上演着一场无声却壮阔的“云图画卷”。
那仗剑而立的“头颅”会极其缓慢地微微转动,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仿佛正在巡视这片他最终陨落的疆场,目光好似扫过每一寸岩壁,每一处阴影。
那姿态,不像是败军之将,倒更像一位镇守此地、直至时光尽头的孤独统帅,沉默地履行着最后的职责。
而盘膝而坐的,那周身明明灭灭的符文虚影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在闪烁、流转、重组,仿佛他仍在推演着某道天地玄机,或是试图凝聚法术。
他们带着一种永不放弃的执着,即便肉身早已化为枯骨,意念仍困于此地演算。
那佝偻哭泣的轮廓,肩膀的颤抖并非持续不断,而是一阵一阵,每一次轻微的颤抖,都仿佛牵动着周遭光点的明暗,散发出无声的哀伤波动,让人心弦亦为之轻颤。
而那张臂向天的轮廓,他那“怒吼抗争”的姿态并非僵硬的雕塑,他的“手臂”似乎在极其缓慢地向上抬升,仿佛要撑开这囚禁他们的厚重岩层,撕裂这无尽的黑暗。
尽管那是徒劳,但那姿态中的不屈与愤懑,却表达得淋漓尽致,让人与之共情!
那负手远眺的轮廓,则透着一种阅尽沧桑后的平静与怅惘。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溶洞的岩壁,投向了虚无缥缈的远方,那姿态,像是在回忆一生峥嵘,又像是在默默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归期”。
数十道轮廓,姿态各异,动静微妙,共同构成了一幅流动的、沉默的、却又充满了千言万语的“意念群像”。
他们不再仅仅是历史的印记,更像是一群被时光凝固的“演员”,在他们面前,以最缓慢的节奏,演绎着各自生命最后时刻的定格,以及那之后无尽岁月的凝固与等待。
这场“表演”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只有银辉,却比任何喧嚣的戏剧都更加震撼灵魂。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光柱之中,并非实体,也非寻常意义上的鬼魂阴灵。
它们更像是由最精纯的意念、以及陨落后残留在自身骨骼、随身物品或者周围环境中的“生命印记”。
现在被墨柳等人那场充满诚挚敬意的收敛仪式与“带归故土”的承诺所深深触动,从而被此地特殊的光柱激发、显化而出的——“历史回响”!
然而,这“回响”却显得支离破碎,残缺不全。
能显化出较为清晰轮廓的,却只有十来个……
这些轮廓大多也只维持着相对“正常”的形态,但细节模糊,面容更是混沌一片,只有通过姿态勉强猜想出其心绪。
有的只余头部上半截身躯,腰部以下完全虚化,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吞噬。
更有甚者,仅仅只是一团勉强维持着人形、却不断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溃散的黯淡光晕。
这些,显然代表了那些修为相对较低、或者陨落时间太久、印记消散严重、亦或是在此地遭遇了某种可怕侵蚀的修士。
即便是那些较为“完整”的轮廓,他们的“意识”也同样是支离破碎的。
墨柳等人能隐约感应到从光柱中传来的、混杂无比的意念波动,如同无数嘈杂的呓语、断续的悲鸣、悠长的叹息交织在一起:
“感谢……回……家……”
“……道……断了……”
“……不甘……恨……”
“……阵……毁了……”
这些意念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充满了痛苦、迷茫、执念,以及一丝被惊动后残留的、对“后来者”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感激,或许也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他们仿佛是沉睡了千万年的亡灵,被一丝来自外界的、带着“归家”承诺的善意所惊醒,挣扎着想要诉说,想要提醒,却因自身的残缺与时光的磨蚀,只能呈现出这破碎而悲凉的集体显影。
银辉流淌的光柱静静矗立,仿佛时空长河中被截取的一小段。
其内,数十道姿态各异的轮廓宛如一场凝固了千古的无声默剧。
然而,光柱之外,空气却紧绷如弦。
墨柳看似从容地负手而立,一手下意识地虚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那里装着几件以备不时之需的护身法宝。
他看似平静地注视着光柱中那些变幻的轮廓,实则内心波澜起伏:
“虚炼后期……甚至更高……如此多的强者残念被同时引动,绝非偶然。突然汇聚于此,目的是什么?为何意念如此破碎悲怆?若是恶意陷阱……夺舍?附体?还是某种集体怨念的爆发?”
他尤其警惕着那些看似平静或推演的轮廓——在修真界,越是表现得无害,往往越是致命。
这要如何是好?难道他们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