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苍狼铁骑,一夜之间,全军覆没于京城南门。
这个消息,如瘟疫般在庞大的北蛮大营之中传开。
士兵们脸上初来时的嚣张与嗜血尽数褪去,只剩下惊恐和茫然。
京城,在他们眼中,不再是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而是一头会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
军中的士气,跌落到了前所未有的冰点。
甚至开始有小股的士兵,在夜色的掩护下,试图逃离这个让他们感到恐惧的地方。
呼延霸一连斩杀了十几个被督战队抓回来的逃兵,用血淋淋的头颅,才勉强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军心。
但他心里清楚,军心已乱,士气已泄。
短时间内,他的这支大军,已经无法再发动任何有效的大规模攻城了。
帅帐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侥幸逃生的呼延烈,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那张年轻而又傲慢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无尽的羞愧。
“大哥!是我无能!是我轻敌冒进,才让我三万苍狼铁骑的勇士,全军覆没!我我愿领死罪!”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等待着兄长的裁决。
呼延霸却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拔刀将他斩杀。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弟弟,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死?你死了,谁来为我那三万勇士报仇?”
呼延霸的声音,沙哑而又低沉。
“你给我好好地活着。用你的眼睛,亲眼看着,我如何一步一步,踏平那座坚城,如何抓住那个叫苏哲的小子,将他千刀万剐,来祭奠我们死去的勇士!”
这番话,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感到痛苦。
就在北蛮大营之中,一片愁云惨淡,人人自危的时候。
京城方面,却传来了一个极其奇怪的动向。
苏哲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命令。
他竟然将防守最为严密的东门,撤走了一半的守军,将这些兵力,平均调往了北、西、南三个刚刚经历过大战的城门。
一时间,京城的东门,防御显得格外薄弱,甚至连城楼上的巡逻兵,都变得稀稀拉拉。
这反常的军情,很快便送到了呼延霸的案前。
他手下的将领们,立刻议论纷纷,炸开了锅。
一名性情急躁的将领,当即上前请战:“大单于,这一定是苏哲那小子兵力不足,拆东墙补西墙!他以为我们还会主攻北门和南门,所以把兵力都集中在了那边!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集结大军,猛攻他防御薄弱的东门!一举破城!”
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将领的附和。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呼延霸身旁的那位灰袍谋士,却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看法。
“不,大单于,各位将军。此举并非陷阱,也非兵力不足。”
他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如果真是兵力不足,他应该将兵力收缩,而不是这样明目张胆地露出破绽。这更像是一种攻心之计。”
“攻心之计?”呼延霸皱起了眉头。
谋士点了点头,缓缓分析道:“大单于,我们现在军中最大的问题,不是兵力折损,而是军心不稳,士气低落。这一点,城里的苏哲,一定也看出来了。”
“他故意留出东门这个缺口,这个缺口,不是给我们攻打的,而是给我们军中,那些心生怯意,想要逃跑的士兵们看的。”
“围三缺一,攻心为上。”谋士一字一顿地说道,“兵法有云,围城必阙,让敌人有生路可逃,才不会拼死抵抗。苏哲此举,正是反其道而行之。他是在告诉我们那些动摇的士兵,往东边跑,有活路,不会有重兵拦截。”
“这样一来,军心会更加涣散,逃兵会越来越多。如果我们派重兵去把守东门外的区域,阻止自己的士兵逃跑,那又会显得我们外强中干,连自己的军队都看不住了,反而会进一步打击士气。如果我们不管,那军队就会在一天天的逃亡中,慢慢瓦解。”
“此计,看似简单,却甚是歹毒!”
听完谋士的这番分析,帅帐内的所有将领,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他们这才明白,对方那个年轻的皇子,不仅在战场上手段狠辣,在揣摩人心,运用计谋方面,更是个中高手。
呼延霸沉默了许久,他那张阴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喉间滚出一声冷笑,笑声满含被触怒的暴戾。
“攻心?好一个攻心之计!他以为,用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就能瓦解我草原狼的四十万大军?太天真了!”
他的眼中,闪过嗜血的狠厉。
“他想让我军心涣散,我偏偏不如他的意!他不是要看吗?我就做给他看!”
呼延霸站起身,下达了一道血腥到极点的命令。
“传我的命令下去!从现在开始,全军各营,实行连坐法!一人逃跑,他所在的整个十人小队,皆斩!”
“一个小队逃跑,他所在的百人队,百夫长和副百夫长,斩!”
“一个百人队出问题,千夫长一体同罪!”
“另外!”他加重了语气,“派一支督战队,就在东门外五里处,给孤死死地守着!不用多,五千人就够了!凡是敢往东边跑的,无论是谁,是什么身份,格杀勿论!”
他要用自己人的血,来对抗苏哲的心理战。
他要让所有想逃跑的人知道,往前跑,是死路一条。留下来,尚有一线生机。
京城,东门城楼之上。
苏哲举着一个单筒望远镜,这是他让工部用最好的水晶,连夜打磨出来的。
通过望远镜,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处北蛮督战队的动向。
他也看到了,几个试图向东边逃跑的蛮兵,被他们自己的督战队,毫不留情地追上,然后砍下头颅的血腥场面。
他放下千里镜,唇角扬起,一切尽在掌握。
呼延霸的反应,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个刚愎自用,崇尚暴力的草原霸主,在被激怒之后,只会选择用更暴力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鱼饵已经下去了,水也搅浑了,鱼群也开始慌乱了。”
苏哲对着身旁的陈白袍,轻声说道。
“但光是这样,还不够。火烧得还不够旺。”
“我们得给他们,再加一把猛火。”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那个一直默然伫立、等候军令的身影——南门守将,张虎。
“张将军。”
张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在!”
苏哲唇角微扬,笑意难明。
“你的新任务来了。”
“孤要你,带着你手下那一百名可靠的亲信,去当一次‘逃兵’。”
“不仅要逃,还要带着一份‘大礼’,风风光光地,逃到呼延霸的面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