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京城南门。
夜色浓厚,伸手不见五指。
“吱呀——”
一声滞涩的摩擦声划破了夜的宁静,显得格外刺耳,远远地传了出去。
厚重的包铁城门,被从内部缓缓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不大,仅能容纳一人弯腰通过。
城外,早已潜伏多时的呼延烈伏在马背上,透过夜色的掩护看到那道缝隙,嘴角咧开,压不住心头的狂喜。
成了!
他轻轻一挥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身后,三万名精锐的苍狼铁骑,开始无声地向前移动。马蹄上都包裹着厚厚的棉布,将行动的声响降到了最低。
走在最前面的数百名蛮兵纷纷下马,猫着腰,动作敏捷地通过那道门缝,潜入了城门甬道之内。
甬道内,毫无光亮,没有任何埋伏,也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一切,都和计划中一模一样。
呼延烈最后的疑虑也彻底打消了。
“加速!冲进去!”
他低声下令,准备率领大军,一举冲入这座沉睡的城市,将胜利的果实,牢牢握在手中。
就在上千名蛮兵已经涌入了长长的城门甬道,后续的大军即将跟上,准备将那道门缝彻底撞开之时。
异变陡生!
那扇原本为他们打开的城门,“轰”的一声巨响,从内部被数根门栓和无数厚实的沙袋死死堵住!
与此同时,在甬道的另一头,出口的位置,一扇闪着金属寒光的钢铁闸门,伴随着“轰隆”的巨响,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彻底封死了他们的去路!
前后的通路,顷刻间被全部封死!
甬道内的上千名北蛮精锐,转眼间从猎手变成了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他们乱了阵脚,惊慌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城外,呼延烈看到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被戏耍的滔天怒火,直冲头顶。
“中计了!我们中计了!”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目赤红。
“撞开城门!给我用身体撞开城门!”
数千名骑兵纷纷下马,他们用肩膀,用身体,用手中的战锤,拼命撞击着那扇刚刚关闭的城门,发出“砰砰”的巨响。
城门之上,南门守将张虎,静静地站立着。
他看着下方那混乱的景象,听着蛮兵们愤怒的咆哮,脸上露出一种既解脱,又痛苦的复杂表情。
他对着皇宫的方向,默默地跪下,磕了一个头。
“殿下,末将不辱使命。”
就在此时,甬道两侧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一排排的火把。
火光,将整个甬道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被困的蛮兵,这才惊恐地发现,在甬道两侧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已经被凿出了无数个拳头大小的射击孔。
黑洞洞的孔洞后面,是一双双不带温度的眼睛。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
“放箭!”
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从两侧的射击孔中,暴射而出!
这是一个绝杀之局!
在如此狭窄,无处躲藏的封闭空间内,面对来自两侧的攒射,再精锐的士兵,也只有死路一条。
“啊!”
“噗噗噗!”
惨叫声,箭矢入肉声,响成一片。
上千名北蛮精锐,在绝望的惨叫声中,成片地倒下,血肉横飞。
他们甚至没能看到敌人的脸,就憋屈地死在了这个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里。
城外,呼延烈听着甬道内传来的惨叫声,眼看撞门无望,怒火攻心,几欲发狂。
他拔出弯刀,指着高大的城墙,嘶声力竭地吼道:
“搭云梯!攻城!给我攻上去!”
“为我们的勇士报仇!就算用尸体堆,也要给我堆上城头!”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蛮兵们,舍弃了他们心爱的战马,扛着随军携带的简易云梯,开始向着南城墙,发起了冲锋。
他们要用大乾人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然而,就在他们冲到城下,准备搭上云梯的那一刻。
南城墙之上,原本稀稀拉拉的守军,突然全部撤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那扇紧闭的城门,在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中,竟然完全打开了!
敞开的城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冲在最前面的蛮兵,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预想中,出现在城门后的,应该是溃逃的士兵,或者是严阵以待的长枪兵阵。
但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副他们毕生难忘的景象。
一排排,手持着几乎有一人高的巨大刀刃的步兵,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们全身都包裹在厚重的黑色甲胄之中,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们列成了一道整齐划一,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
他们手中那造型奇特的巨刃,在城门内外火把的映照下,反射着森冷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他们,就是苏哲一直雪藏至今,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真正底牌——大乾陌刀队!
为首冲锋的蛮兵,冲锋的势头,硬生生地为之一滞。
他们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兵器,也从未见过如此整齐肃杀的军阵。
那股从军阵中散发出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让他们从心底冒出寒意。
后方的呼延烈,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愣。但他随即被更大的愤怒所取代。
他怒吼道:“冲!都愣着干什么!冲过去!他们只是步兵!用你们的马,把他们撞碎!”
他的话音未落。
陌刀队,动了。
他们没有被动地防守,而是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迎着冲锋而来的蛮兵,主动向前推进!
“咚,咚,咚。”
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如墙而进!”
陌刀队的统领,站在阵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嘶吼。
最前一排的陌刀手,齐齐低吼一声,手中的陌刀,猛然横斩而出!
“唰!”
刀光连成一片,化作一道银色的死亡浪潮。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蛮兵,无论是步兵,还是未来得及勒马的骑兵,都在这道刀光面前,被干净利落地拦腰斩断!
战马的悲鸣,人的惨叫,都断绝了。
鲜血,内脏,断肢,残骸,洒满了城门前的这片土地。
那恐怖到极致的景象,让后续冲锋而来的苍狼铁骑,那股一往无前的冲锋势头,硬生生停了下来。
战马,在骑士的死命拉扯下,不安地刨着地,打着响鼻,不敢再向前一步。
动物的本能,让它们感受到了前方那股无法抗衡的死亡气息。
陌刀队,没有丝毫的停歇。
他们面无表情地踏过脚下那片血肉模糊的尸体,继续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向前推进。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戮。
城外的呼延烈,呆呆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最精锐的部队,在对方面前不堪一击,形同虚设。
他的怒火被惊骇浇灭,握着刀柄的手竟在微微发抖。
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可怕的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