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内,风声鹤唳。
往日繁华的长街,已是一片萧索,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人烟。
“轰隆隆”
铁蹄踏过长街,声如闷雷。
一千名大雪龙骑身披银甲,汇成一道白色的钢铁洪流,贯穿了寂静的京城。
为首的,正是面无表情的陈白袍。
在他身侧,户部侍郎钱坤骑着一匹小马,面色如土,不住地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
他是悬在叛党头上的催命索,这根绳索的另一端,也套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前丞相赵康的府邸。
赵府朱门紧闭,门前两座石狮子依旧威风凛凛,但府内早已乱成一团。
大雪龙骑在府门前停下,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钱坤硬着头皮上前,扯着嗓子喊道:“奉九殿下令,查抄叛贼赵康府邸!府内人等,速速开门受缚,可免一死!”
他的声音因畏惧而发尖,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门内,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正是赵府的老管家。
他仗着自己伺候了丞相一辈子,见惯了达官显贵,此刻依旧摆着谱。
“放肆!此乃当朝丞相府邸!尔等是何人,竟敢在此喧哗!没有圣旨,没有中书省的文书,谁敢擅闯!我看你们是想造反不成!”
他试图用赵康往日的余威和所谓的“规矩”,来吓退这些丘八。
“丞相府?口气倒是不小。”一名龙骑百夫长嗤笑一声,对身旁的同袍低语,“听听,还跟咱们讲规矩呢。咱们大雪龙骑的规矩,就是刀快马快。”
“没错,咱们只听殿下的规矩。”另一名士兵用拇指摩挲着刀柄上的龙纹,声音压得很低,“一个时辰后,这京城里,就再没有什么丞相府了,只有赵氏叛党的罪产。”
“中书省的文书?嘿,等他们写好文书,北蛮子都打进皇宫了。”又有一人插话道,“殿下说抄,那就是圣旨。
陈白袍端坐马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对于这种叫嚣,他甚至懒得回话。
他只是轻轻举起右手,然后向下一挥。
一个简单利落的动作。
身后一名大雪龙骑士兵会意,他催马上前,根本不屑于用什么撞门木。
他飞身下马,抬起穿着铁靴的右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朱漆大门之上。
“轰!”
一声巨响。
那用料考究、厚重无比的两扇大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纸糊一般。
门栓断裂,木屑纷飞。
两扇大门向内倒塌,将门后还在叫嚣的老管家直接压在了下面。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管家的惨叫声刚出口便被压了回去,没了声息。
府内的护院和赵康豢养的死士见状,知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
“锵啷啷!”
兵刃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数十名护院组成一个简陋的阵型,手持刀枪,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一名护院头领红着眼睛,嘶声吼道:“为相爷报仇!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数十人呐喊着,失了理智冲向门口的大雪龙骑。
迎接他们的,是力量的碾压。
大雪龙骑的士兵们甚至没有散开阵型,他们只是整齐划一地拔出了腰间的制式北凉刀。
刀身狭长,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噗嗤!”
刀光闪过,血光迸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护院,连人带刀,被干净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滚热的鲜血溅满了庭院中的假山和名贵花草,为这座精致园林平添血色。
后面的护院们被这血腥残酷的一幕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手中的兵器“当啷啷”掉了一地,一个个扔下兵器,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陈白袍甚至没有在这些尸体和降卒身上停留,他只是用平淡的语气下令:“反抗者,杀无赦。投降者,全部捆起来,关押待审。”
命令下达,立刻有士兵上前,用绳索将那些跪地的护院捆了个结结实实。
“头儿,里面清干净了。”一名百夫长上前禀报。
“按计划行事,一队清查府库,二队控制后院女眷,三队跟我来。”陈白袍下达指令,翻身下马。
随后,在钱坤的指引下,士兵们长驱直入,冲向赵府的深处。
钱坤对赵府的结构了如指掌,他轻车熟路地带着士兵们来到后花园的一处假山前,启动了密道机关。
一条通往地下的密道展现在众人面前。
密室中,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金砖、银锭堆积如山,一箱箱的珠宝玉器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我的天”有年轻的士兵忍不住低呼出声,但马上被身旁的百夫长用眼神制止。
“闭嘴!眼睛放亮点,别他娘的看花了眼,记错了账!”百夫长低声呵斥,“殿下的规矩忘了吗?一文钱都不能少!”
饶是钱坤见惯了财富,也被眼前这泼天的富贵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盯在那些财宝上。
他趁着众人清点财物、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偷偷将一块雕工精美、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迅速塞进了自己的袖口。
他自以为这个小动作神不知鬼不觉。
他却没发现,在他身后,一名正在登记造册的大雪龙骑士兵,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了他袖口的异动。
但那名士兵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当所有财物清点完毕,装箱上车,准备运走的时候。
那名龙骑士兵走到了钱坤的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钱坤心头一跳,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衫。
他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位军爷,您这是有何指教?可是可是账目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尽管说,下官一定核查清楚!”
那名士兵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钱侍郎,东西拿出来吧。别让兄弟们难做。”
他的话音一落,周围几名龙骑兵都围了过来,目光不善。
“手挺快啊,钱侍郎。”
“殿下的规矩,你当耳旁风了?”
那名士兵见他不动,抬起另一只手,用手中的刀鞘,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钱坤那宽大的袖口。
“咚,咚。”
两声轻响,却像重鼓擂在钱坤心上。
钱坤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双手发抖,从袖中掏出那块尚带体温的玉佩,面无血色。
他想起了苏哲的命令。
少一文钱,断一根指。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左右开弓,狠狠地掌自己的嘴。
“啪!啪!”
“小人该死!小人一时糊涂!小人是被猪油蒙了心!求军爷饶命!求军爷看在小人还有大用的份上,饶了小人这一次吧!小人再也不敢了!”
陈白袍闻声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又看了看涕泪横流的钱坤,语气平淡地陈述:“钱侍郎,你忘了殿下的话。”
钱坤一哆嗦,连忙磕头:“将军饶命,下官下官是鬼迷了心窍!下官再也不敢了!求将军看在殿下还需要下官办事的份上”
“殿下的规矩,就是王法。”陈白袍打断了他的求饶。
他没有说要怎么处置钱坤,只是反问了一句。
“你自己剁,还是我帮你?”
在陈白袍那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下,钱坤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今天这根手指,是断定了。
自己动手,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
若是让这位杀神动手,丢的就不是一根手指那么简单了。
他哭嚎着,最终从地上捡起一把之前护院掉落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血迹。
他闭上眼睛,脸上肌肉扭曲,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自己放在地上的左手小指,狠狠地斩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赵府。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当场晕厥过去,鲜血从断指处喷涌而出。
但这钻心的疼痛,也让他彻底断了任何不该有的小心思。
后续的抄家,钱坤比任何人都要尽心尽力。
他亲自监督,亲自清点,哪怕是一枚铜钱、一粒米,都反复核对。
账目做得清清楚楚,不敢有丝毫的隐瞒和遗漏,生怕再出什么纰漏。
短短半日之内,以赵康、王肃为首的十余名叛党及其附庸的家产,被尽数抄没。
当清点的结果送到苏哲面前时,饶是他早有预料,也不由得为之侧目。
金银珠宝堆积如山,足以支撑大军数年用度。
更重要的是,还抄出了军粮二十万石,铁料五万斤,药材三千车!
甚至,还有私藏的制式铠甲上千副、强弓硬弩数百张!
这些物资,比户部一年的产出还要多。
这些盘踞在大乾身上的蛀虫,简直是把整个国家的府库都搬到了自己的家里。
有了这批物资,京城国库为之一空的状态得以扭转,守城的底气也足了许多。
苏哲看着清单,脸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
这些,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放下清单,目光越过因为断指之痛而面色惨白的钱坤,看向一旁肃立的陈白袍,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除了这些金银物资,有没有找到一些特别的图纸或者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