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农场的上空,那一抹原本属於地球的夜色已经被彻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黄、压抑,仿佛浸泡在福马林中的奇异天空。
两个苍白且带著病態光晕的太阳,正死气沉沉地悬掛在天际,照耀著下方那个突然升起的、破旧而宏大的舞台。
这里不再是江海市的郊区,这里被【黄衣之王·哈斯塔】的领域强行改写成了传说中的失落之城——【卡尔克萨】(carsa)。
“吱呀——”
舞台上,那一层层仿佛用人皮缝製的厚重帷幕缓缓拉开。
没有掌声,只有风吹过哈利湖(ke of hali)时发出的悽厉悲鸣,以及台下那群外星食客们吞咽口水的紧张声响。
哈斯塔站在舞台中央,那一身破烂的黄袍无风自动,苍白的面具下,那一双深渊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被强行拉上台的“男主角”——江离。
“第一幕:绝望的宴席。”
哈斯塔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对话,而是变成了一种抑扬顿挫、充满了莎士比亚风格的咏嘆调。
“哦!可悲的厨师啊!看著这荒芜的废土,看著这即將熄灭的星辰!”
“你的锅里已经没有了食物,你的客人正在飢饿中发狂!”
“在这最后的晚餐上,你將献祭什么来平息诸神的怒火?”
“是你的理智?还是你的灵魂?”
隨著哈斯塔的台词,舞台周围的环境瞬间变了。
原本热闹的农场消失了,江离发现自己仿佛置身於一片死寂的灰色荒原。他的灶台熄灭了,他的食材腐烂了,就连那把红莲斩骨刀都变得锈跡斑斑。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精神幻术,也是《黄衣之王》剧本自带的规则压制——【剧情杀】。
如果江离不能打破这个剧本,他就会真的陷入绝望,最后发疯。
“献祭灵魂?”
江离站在舞台上,看著手里“生锈”的菜刀,突然撇了撇嘴,打破了那种悲剧的氛围。
“我说导演,你这剧本不行啊。”
“太苦情了!太压抑了!现在的观眾都喜欢看爽文,谁还看这种悲剧?”
“而且”
江离猛地一跺脚。
“谁说我的锅里没食物了?”
“在我的bg里,就没有『断供』这两个字!”
“给我破!”
江离体內的【暴食之源】瞬间爆发。那股连宇宙大爆炸都能吞下去的贪婪意志,硬生生地从哈斯塔的剧本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呼——”
绿色的神火(沃瓦道斯)再次在灶台下燃起。锈跡从刀身上剥落,重新露出嗜血的锋芒。
“既然是演戏,那就得有道具。”
江离看向哈斯塔。
“导演,你的演员呢?食材呢?”
“光让我干炒空气啊?”
哈斯塔的面具微微一颤。他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竟然能无视《黄衣剧本》的精神污染。
“有趣的灵魂。”
“既然你想要食材,那就赐予你——【拜亚基】(byakhee)的翅膀!”
哈斯塔一挥衣袖。
舞台上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几只体型巨大、长得像乌鸦、鼴鼠、蚂蚁和腐烂尸体结合体的怪异生物,尖叫著冲了下来。
它们是哈斯塔的星际坐骑,也是这次剧本里的“反派信使”。
“嘎——!!!”
拜亚基们张开满是利齿的嘴,向著江离扑来。
“来得好!我就缺个飞禽走兽!”
江离不退反进,手里的红莲斩骨刀化作红色的风暴。
“剧本改了!第一幕不叫绝望的宴席!”
“改名叫——【手撕鬼子不对,手撕拜亚基】!”
“唰唰唰——”
那几只可怜的星际坐骑还没落地,就被江离在空中肢解了。
翅膀是翅膀,大腿是大腿,肉是肉。
“这肉有点酸,还有点时空乱流的土腥味。”
江离接住一块拜亚基的胸肉,闻了闻,眉头微皱。
“这种食材,必须得用重口味压制!”
“酸汤!必须是酸汤!”
江离看向舞台角落。那里放著一块巨大的、散发著不祥黄色光芒的石头。
石头上刻著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触手构成的符號。
【黄印】(the yellow sign)。
这是哈斯塔力量的象徵,凡人看一眼就会发疯,触碰一下就会被吸乾灵魂。
但此刻,在江离眼里,这块石头形状很规则,分量很足。
“哎!那个谁!道具组的!”
江离衝著哈斯塔喊道。
“借你的那块印章用用!”
还没等哈斯塔反应过来,江离已经衝到了黄印面前。
“嗡——”
黄印爆发出强烈的精神衝击,试图將这个褻瀆者变成疯子。
“別闹!忙著呢!”
江离反手一巴掌拍在黄印上,暴食规则直接將那股精神衝击给“吃”了。
然后,他在所有旧日支配者和外星食客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抱起了那块足以让文明毁灭的黄印石。
“这分量!这手感!绝了!”
江离把黄印搬到了一个巨大的泡菜罈子(之前醃伊斯人笋皮用的)面前。
罈子里装满了大白菜、萝卜、还有各种变异蔬菜,正缺一个东西压住,让其快速发酵。
“走你!”
“咚!!!”
那块神圣、恐怖、不可名状的黄印,被江离像一块普通的压缸石一样,狠狠地压在了泡菜上面。
“有了这块石头,这酸菜的发酵速度起码能提升一万倍!”
“而且这黄印自带的『疯狂』属性,会让酸菜变得更加酸爽!”
哈斯塔:“”
台下的奈亚拉托提普已经笑得快抽过去了,不停地拍著大腿。
“哈哈哈哈!用黄印压咸菜!这操作这操作只有他干得出来!”
隨著黄印入缸,奇蹟发生了。
那原本需要十几天才能发酵好的酸菜,在旧日支配者神力的催化下,仅仅过了三秒钟,就变成了金黄色。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酸香,混合著一种让人想流泪(也许是想发疯)的刺激气味,从罈子里飘了出来。
“好酸菜!”
江离捞出一颗金黄的酸菜,切碎。
“起锅烧油!”
“放入【伊格毒牙辣油】炒出红油!”
“下入【黄印极品酸菜】爆炒!” “滋啦——”
酸辣味瞬间爆炸,原本昏黄压抑的卡尔克萨舞台,瞬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加水!下入拜亚基肉片!”
“再来点【伊斯人脆笋丝】提鲜!”
“大火煮三分钟!”
江离在舞台上忙得热火朝天,完全把这里当成了他的后厨。
而原本是主角的哈斯塔,此刻竟然沦为了背景板。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在烟燻火燎中忙碌的身影,面具下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
“这也是戏剧的一种吗?”
“即兴表演?生活流派?”
“出锅!”
隨著江离的一声大喝,一大盆金汤滚滚、香气扑鼻的菜餚被端到了舞台中央。
“剧目改名了!”
“现在上演的是——【卡尔克萨金汤酸菜拜亚基】!”
“导演,请试戏!”
江离盛了一碗,直接递到了哈斯塔面前。
哈斯塔看著碗里那金黄色的汤汁,看著那被切得薄如蝉翼的坐骑肉片,又闻著那股子用自己的神器(黄印)压出来的酸菜味。
这是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极其合理的体验。
“这就是你的谢幕?”
哈斯塔伸出带著黄色手套的手,接过了碗。
他微微掀开面具的一角(露出的並不是脸,而是一片深邃的星空)。
倾斜碗口,轻啜一口金汤。
“轰——”
酸!
那是一种能够腐蚀理智、穿透灵魂的酸!
紧接著是辣!那是伊格毒液带来的灼烧感!
最后是鲜!那是拜亚基肉质中蕴含的时空能量被激发出来的鲜美!
“唔”
哈斯塔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打开了,那种长久以来沉浸在悲剧和绝望中的乾涸,被这股充满活力的酸汤彻底滋润了。
“妙”
“太妙了”
哈斯塔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咏嘆调,而是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喜悦。
“这种酸爽,简直比我的《黄衣剧本》还要让人疯狂!”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他仰头將一碗汤一饮而尽,甚至连里面的酸菜都嚼得嘎吱作响。
“我宣布!”
哈斯塔扔掉空碗,张开双臂,对著台下所有的观眾大声宣告。
“这场戏非常完美!”
“厨师!你贏了!”
“按照约定,那块【黄印之石】归你了!”
“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压菜石!”
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主要是那些想吃酸菜鱼的食客们在起鬨)。
舞台缓缓消散,两个苍白的太阳隱去,地球的星空重新显现。
江离擦了擦汗,把那块沉甸甸的黄印之石从酸菜罈子里捞出来,洗了洗,掛在了腰上(现在他腰上掛著锅、刀、还有一块黄色的石头)。
“这黄衣之王还挺讲究,说给就给。”
江离拍了拍石头。
“以后这就是咱们深蓝饭店的『镇店之宝』了。”
“谁要是敢来吃霸王餐,我就用这石头给他一下,让他知道什么叫『黄印的重量』。”
宴会继续进行。
有了哈斯塔的认可,深蓝大排档的名声彻底在这个宇宙打响了。连最难搞的旧日支配者都被这儿的饭菜征服了,还有谁不服?
然而,就在江离以为今晚可以完美收官的时候。
“滋滋滋滋”
深蓝农场的上空,突然出现了一阵极其不稳定的空间波动。
这波动不同於之前的任何一次。
它不带有魔法的气息,也不带有生物的腥味。
它带著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数据的味道。
“警告!警告!”
“检测到维度入侵!”
“不是本宇宙的生物!不是本宇宙的生物!”
“是来自平行宇宙的数据流!”
“代码错误!逻辑崩溃!那是那是”
“那是机械降神!”
“轰隆——!!!”
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露出了背后那一串串绿色的代码瀑布。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齿轮、电路板、液压管和霓虹灯管构成的章鱼头?
缓缓从代码瀑布中探了出来。
它有著克苏鲁的外形,但全身都是金属。它的触手是一根根闪烁著电火花的高压电缆,它的眼睛是不断变焦的高精度摄像头,它的呼吸喷出的不是雾气,而是高温蒸汽。
来自一个高度发达、旧日支配者与科技完美融合的平行宇宙。
“滋滋定位目標:地球深蓝农场”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彻天地。
“检测到高能美食反应”
“我是编號89757宇宙的机械神教大主教”
“听说这里能给神换机油?”
江离看著天上那个浑身冒著蒸汽、充满了朋克风格的大铁疙瘩,手里的铲子差点掉了。
“我去”
“这年头,连克苏鲁都搞机械化了?”
“换机油?”
江离看了一眼自己那锅剩下的酸菜汤,又看了看那个大傢伙。
“机油我没有”
“但如果你想喝点润滑肠道(管道)的『酸辣冷却液』”
“我倒是可以给你整一锅!”
“全员戒备!准备接待新客人!”
“这次是个硬茬子!真的硬(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