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茜带著蒙丞来到了位於广市旧城区一栋颇有年代感的办公楼里。
楼道里有些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旧纸张和茶叶混合的味道。
他们要见的，是宋茜的一位远房叔叔，叫做郝成功，在一家有深厚背景，专营机械设备进出口的国营贸易公司担任处长。
这位郝处长约莫五十岁年纪，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灰色的衬衫，戴著老花镜，正伏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写著什么，神情严肃。
“郝叔叔，这就是我电话里跟您提过的，我们公司的蒙总。”宋茜乖巧地介绍道。
“郝处长，您好，久仰大名，冒昧打扰了。”蒙丞立刻上前，恭敬地双手递上名片，姿態放得很低。
郝处长抬起眼皮，打量了蒙丞几眼，接过名片隨手放在桌上，语气不冷不热。
“坐吧，小茜把事情大概跟我说了。你们想做家电出口？还要掛靠资质？”他拿起茶杯吹了吹气，“年轻人，想法是好的，但出口贸易不是过家家，涉及外匯，商检，运输，很复杂，你们一个做服装的，怎么突然想起来搞这个？”
蒙丞早有准备，他知道在这种老江湖面前，画大饼和耍小聪明都没用，必须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远见。
“郝处长，您说的是，隔行如隔山。”蒙丞坐直身体，语气诚恳，“我们確实是从服装起家，但也正因如此，我们更深刻地体会到渠道和资源整合的重要性，这次想尝试家电出口，一方面是看到东欧和苏联市场的確存在缺口，是个机会，另一方面，也是想藉此机会，搭建起我们集团自己的国际贸易通道，积累经验。”
他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郝处长的表情，见对方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深入。
“不瞒您说，郝处长，我看重的不仅仅是这次家电的生意，而是通过这次合作，向贵公司学习正规的国际贸易流程，建立起可靠的渠道关係，家电，只是一个开始。”
蒙丞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研究过那边的局势，感觉未来几年，那边与我们的经济互补性会越来越强，他们重工业基础好，但轻工品匱乏，我们正好相反。除了家电，未来也许在更大型的工业设备，原材料，甚至技术层面，都有巨大的合作空间。”
“我们想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
蒙丞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说出了当前要办的事情，又巧妙地避开了囤积居奇的真实目的，而且，还说出了自己將来真正要做的大生意。
比如倒卖飞机和钢铁。
在前世中，確实是有人这么干的，当年柏林围墙被推倒后，苏彻底进入解体，大批物资流出。
其中就包含许多重型设施。
比如飞机！
传奇案例便是南得集团牟其的罐头换飞机事情。
在1991年，牟其敏锐地抓住了苏解体前的混乱与需求，用500车皮的日用消费品，包括罐头，衣服，暖水瓶这些在国內近乎滯销的东西，从当时极度缺乏轻工业品的苏换回了4架崭新的图-154客机！。
距离这个时间节点还有几年时间，这也是蒙丞愿意通过这次囤货的事件愿意先搞来出口资质的重要原因。
郝处长听著，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蒙丞的话，尤其是对大型工业设备，原材料合作空间的暗示，触动了他。 他所在的公司在这些领域有优势，但也一直在寻找有活力的下游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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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野心不小啊，那你將来的计划是什么，我想听听。”
蒙丞当即笑著说道：
“我听说，现在北边和东欧那边，已经开始用他们的工业设备，甚至是一些不太敏感的废铁来换我们的暖水瓶，羽绒服和罐头了，虽然规模还不大，但这股风已经吹起来了，所以將来我也会往这个方面靠拢。”
“以物换物？”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公司实力如何？”
“几千万的款还是能拿出来。”蒙丞笑著说道。
郝处长当即吃了一惊，对蒙丞的感官又变了变。
而蒙丞提到的这个情况，正是80年代末华夏和苏边境贸易和易货贸易开始活跃的真实写照。
由於苏计划经济畸形发展，轻工业品极度短缺，而华夏沿海地区的乡镇企业和民营经济已经开始爆发，產能急需找到出口。
后期就出现了用罐头换飞机的离谱事情。
郝处长沉吟了片刻，最终回过头看了一眼宋茜，笑著说道：“你的这个老板不错，”说著又看向蒙丞，“掛靠资质，不是不可以，但我们有我们的规矩，管理费按营业额的一定比例收取，帐目要走我们公司的帐，接受监管，而且，所有出口业务，必须符合国家规定，不能给我们公司惹麻烦。”
“这是当然，规矩我懂，一定严格遵守，绝不会给郝处长和贵公司添任何麻烦！”蒙丞立刻保证，“管理费的比例，您定，我们绝无二话。”
看到蒙丞態度如此端正，思路清晰，而且背后还有宋茜这层关係，郝处长沉吟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好吧，看在小茜的面子上，也看在你確实像是个做实事的人，这事可以办，具体掛靠协议，我让下面的人和你们对接，相关材料和保证金，儘快准备好。”
“太感谢您了，郝处长，您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蒙丞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起身再次郑重道谢。
走出办公楼，傍晚的阳光依旧炽烈，但蒙丞却感觉浑身舒畅。
冯晨开著宝马车等著二人。
蒙丞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对宋茜说道：“宋总，您这把钥匙，可当真是金钥匙啊，真帮我捅开了这道大门。”
宋茜白了他一眼：“我告诉你，千万不要乱搞，否则出了问题就难处理了，你快去准备材料和钱吧！”
蒙丞微微一笑，极其自然道：“送佛送到西，这件事就由宋总操心帮我办了，钱的事情找钱文豪，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说著，蒙丞竟然直接坐上了宝马车，“我还有事，服装厂那边的生產线说是搞好了，我赶紧去看看，宋总你自己回去吧。”
宋茜看著蒙丞迅捷的身影，目瞪口呆，接著气的跺了几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