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灯火通明，蒙丞站在二楼阳台上，眼皮跳个不停。
他回头看了一眼里面接线的柜姐们，眉头紧皱。
陈文田冲了过来，脸上充满了兴奋。
“蒙哥，马主任电话来了，今天直售店的营业额已经出来了，十家店共计收入十八万元，从广市运回来的运动服已经清空了三分之一库存。”
蒙丞点了点头，“直售店的管理尤为重要，告诉马主任，一定要盯好所有店员，不定期的开会强调团队凝聚力。”
“好，蒙哥，还有个问题，这边下的单子，是把货从广市运回来发，还是直接从广市发？”陈文田一眼懵懂道。
蒙丞静静的看著他，看的陈文田有些不好意思。
“蒙哥？”
“忙糊涂了？”
“啊？”
“运回来图什么？建军和林静在广市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在办这事，你下来把这边打了款的单子，与钱会计合计一下，然后发给建军，他们组织直接从广市发货。”
陈文田一拍脑袋，嘿嘿笑著，“实在是忙糊涂了。”
“去忙吧，嗯，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陈文田疑惑不已。
蒙丞皱著眉头，“总感觉心绪不寧，去忙吧。”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冬日的黎明前是一天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
一位穿著厚重橙色环卫服的老工人，正沿著固定的路线，清扫著街道旁的落叶和垃圾。
扫帚划过冰冷的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当他清扫到一处靠近小巷口的垃圾桶旁时，扫帚似乎碰到了什么柔软的障碍物。
老工人嘟囔了一句，借著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弯腰仔细看去。
下一秒，他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垃圾桶后面，蜷缩著一个人影，穿著一件沾满了暗褐色污渍的棉绒军大衣。
那是钱会计常穿的。
他的脸色青白，双目圆睁，早已没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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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的地面，是一大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液。
“死死人啦！”老环卫工人连滚带爬地冲向最近的公用电话亭。
警笛声很快划破了清晨的寧静，红蓝闪烁的灯光碟机散了巷口的黑暗。
现场被迅速拉起了警戒线，公安干警们面色凝重地勘查著。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了钱家。
钱文豪是被邻居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文豪，快！你爸你爸他出事了！在在巷口那边”
钱文豪微怔，回过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臥室。
昨天晚上钱会计出门后，没有回来。
钱文豪以为钱会计住在了供销社。
毕竟钱会计之前常常住在供销社。
他便没有问。
此刻听闻这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他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衣，只胡乱套了件外套，眼镜都没戴稳，就跟踉蹌蹌地衝出了家门。
一路上，他摔了一跤，眼镜摔碎了，手掌也擦破了皮，但他浑然不觉。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爸昨天还好好的，还在帮蒙老板做事
当他衝破围观的人群，看到那道熟悉的浸满血污的军大衣时，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猛地瘫软下去，发出一声野兽般绝望而痛苦的哀嚎：
“爸！”
他挣扎著想要扑过去，被两名公安干警死死拦住。
钱文豪崩溃地哭喊著，四十多岁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破碎的镜片后，那双眼睛充满了血丝和无法接受的崩溃。
供销社这边，蒙丞几乎是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他就回到了这里，想看看昨夜的订单匯总。
喜悦依旧在，但那股不安感却愈发清晰。
突然，一个住在附近的供销社员工，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蒙蒙老板，出大事了，钱会计钱会计他他死了！就在前面巷口，公安都来了！”
蒙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瞬间手脚冰凉。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昨天下午钱会计爽朗的笑容还歷歷在目。
昨天晚上钱会计夹著公文包回家时，蒙丞看著他的背影几次想要开口挽留，夜深了，不如住下。
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如果…
“走！”
蒙丞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脸色铁青，率先冲了出去。
陈文田，张雪娟等人听到消息，也全都惊呆了，慌忙跟上。
当他们赶到现场时，警戒线外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蒙丞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地上，被两名民警搀扶著，神情涣散，痛哭失声的钱文豪。
也看到了警戒线內，那具被白布缓缓盖住的躯体。
蒙丞的脚步顿住，沉默片刻，缓缓走到钱文豪身边，蹲下身，用力扶住他的肩膀，声音沙哑低沉，“文豪哥”
钱文豪抬起头，看到是蒙丞，泪水更加汹涌，他抓住蒙丞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语无伦次，“蒙老板为什么我爸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啊！”
蒙丞看著钱文豪崩溃的模样，看著白布下那再也不会起来，再也不会笑著叫他“小蒙”，再也不会为他精打细算的身影，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著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在他胸中翻腾燃烧。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警戒线，看向那滩刺目的暗红，看向这条寒冷阴暗的小巷。
他的眼皮不再跳了，但心，却犹如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爸啊！究竟是谁啊…”钱文豪跪倒在地，颤抖著身体嘶吼道。
蒙丞站了起来，走向干警旁，声音嘶哑道：“同志，人…是怎么没的？”
负责此案的领导转过头看向蒙丞，“你是谁？”
“我…是他的老板。”
“哪里的？”
“县供销社。”
“嗯？原来是你，是蒙老板？”
干警知道供销社，知道供销社的老板蒙丞是县上有名企业家。
伸出手握了握，语气凝重道：“是被人用钝器砸到了后脑，几乎是一击毙命。”
“蒙老板你作为死者的老板，可知道他得罪过什么人了吗？”
蒙丞看了一眼盖著白布的尸体，语气极为悲痛的说道：“他应该没有仇家，但我有。”